铃木美术馆顶层的走廊铺着吸音的厚绒地毯,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唯余一片沉凝的静谧。暖调的顶灯洒下柔和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昂贵木料、消毒剂与时光沉淀的微尘交织而成的独特气味。
胡桃木门无声滑开,雾岛月见操控电动轮椅平稳驶出。轮毂碾过厚毯,只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轻响。门外光影交错处,诸伏景光与灰原哀如同两尊静默的守护石像,早已静候多时。
“谈完了?”诸伏景光上前半步,蓝灰色的眼眸第一时间锁在雾岛月见略显苍白的脸上,细致地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表情,确认没有疲惫或不适的痕迹。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像一泓暖泉,“柯南君和毛利先生去了警视厅参与战术会议,恐怕一时脱不开身。园子小姐与小兰小姐想去心斋桥看看新季度的包,先行一步了。”他语速平缓,将外界信息简洁清晰地传递,如同汇报一份无关紧要的备忘录。
“嗯。”雾岛月见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刚结束深度思考的微倦感,仿佛意识正从幽深的水底缓缓上浮。她目光随意地扫过空荡而寂静的走廊尽头,深褐色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失焦,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胃里传来的轻微抗议让她思维回归现实,直接问出核心需求:“饿了,吃什么?”
“大阪烧?”灰原哀冰蓝色的眼眸转向月见。
雾岛月见偏头想了想,发间那枚雪花晶石在廊道的光线下流转过一丝内敛的淡蓝光晕。她轻轻颔首:“可以。”干脆利落,没有多余意见。
诸伏景光唇角勾起一个极其自然的、带着暖意的弧度,走到轮椅后方,双手稳稳地扶上推把:“好。附近有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手艺地道。”他推着轮椅转向电梯方向,动作流畅轻柔。灰原哀无声地跟上,脚步落在厚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三人刚滑行至通往电梯厅的转角,一个略显焦急的女声便从前方的接待区清晰地传了过来,打破了顶层固有的宁静。
“非常抱歉!但我真的有极其重要、刻不容缓的事情必须立刻见到铃木会长!是关于那颗‘回忆之卵’的!它可能……可能关系到我家族尘封的历史!”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不容忽视的恳切与急切,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见秘书西野真人——那位一贯干练得体的青年——此刻正微微张开双臂,以一个礼貌但绝对不容逾越的姿态,拦在一位年轻女子面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折服的坚韧。她身着剪裁合体、质感上乘的米白色套装,乌黑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精致的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此刻,她白皙的脸颊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秀气的眉头紧蹙着,双手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深棕色皮质文件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正是风尘仆仆赶来的香阪夏美。
雾岛月见的轮椅,在距离接待区几米远的地方,几不可察地停滞了零点几秒。推动它的诸伏景光立刻感受到了这微小的阻力,几乎是同步地停下了脚步。灰原哀也敏锐地抬眼,冰蓝色的目光在月见和香阪夏美之间快速逡巡。
雾岛月见深褐色的眼眸如同精密校准过的探针,在香阪夏美身上停留了比寻常社交注视更久的一瞬。那目光并非审视她的外貌衣着,更像是在穿透表象,捕捉着某种无形之物——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而坚韧的“因果”丝线,正紧密地缠绕在这位年轻女子与那颗深绿色的蛋之间,甚至隐隐牵连着更远方、更深邃的过往,如同命运特意在她行经的轨迹上打下的一个醒目绳结。
诸伏景光立刻捕捉到雾岛月见这份不同寻常的“在意”,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三人能听清:“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他的目光同样锁定了香阪夏美,带着专业的审视,却更信任雾岛月见的直觉判断。
灰原哀没有说话,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警惕与分析的光芒瞬间点亮。能让姐姐主动停下脚步的人或事,绝不简单。
雾岛月见没有立刻回答。她纤细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无形的键盘上敲击着只有她能解读的密码,权衡着介入的必要性。片刻后,她操控轮椅无声而坚定地滑向接待区,停在秘书西野真人和香阪夏美之间。
“西野先生,”雾岛月见的声音清冽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无法忽视的重量,如同玉石相击,“这位小姐的事,我代为引见。”
西野真人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讶,旋即认出了眼前这位正是会长不久前亲自接待、言语间透着特殊敬重的贵客雾岛小姐。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香阪夏美脸上混合着惊讶与恳求的神情,又感受到雾岛月见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只犹豫了一瞬,他立刻收敛了阻拦的姿态,身体侧开,恭敬地欠身:“是,雾岛小姐。劳烦您了。”他深知这位少女的分量。
香阪夏美看着轮椅上这位气质独特、面色苍白却眼神深邃沉静的少女,眼中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巨大的感激和希望取代。她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啊,非常、非常感谢您!我叫香阪夏美,初次见面,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