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第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在寂静的公园里炸开,樱川九郎的头颅在恐怖的冲击下瞬间变形、塌陷,粘稠的暗红在惨白灯光下迸溅。
几乎在同一时刻,岩永琴子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第一个有力的回击键。论坛上,一个精心编织、逻辑严密的帖文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间激起千层浪,键盘敲击声清脆而急促,如同密集的鼓点。
“咔嚓。”薯片碎裂的声音。
樱川九郎的断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
“噗嗤……”钢筋刺穿躯体的闷响。
“砰。”身体被重重砸落在地的钝响。
……
闷响、骨裂声、钢筋砸入身体的钝响、血液喷溅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公园里以一种冰冷而残酷的节奏交替上演,如同地狱的节拍器。樱川九郎的身体一次次在毁灭性的打击下倒下,又一次次在倒流的时间中重新站起,带着近乎漠然的平静,步履蹒跚却目标明确地再次走向那举着钢筋的怪物。每一次“死亡”,都伴随着岩永琴子键盘的敲击声,以及论坛上信息风暴的剧烈转向。每一次“重生”,都意味着樱川九郎用那一次“死亡”的代价,为岩永琴子“选择”了一个在当下瞬息万变的信息战中,更接近胜利的未来路径。
弓原纱季瘫坐在冰冷的草地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惨白失神的脸。她看着樱川九郎一次次倒下又站起,看着论坛上文字构筑的腥风血雨,再看一眼垫子上闭目养神、甚至悠闲吃着薯片的雾岛月见……世界观的碎片在她脑中彻底崩塌,连恐惧都变得麻木。
时间在樱川九郎超过三十次的死亡与重生、以及论坛上白热化的攻防战中缓慢流逝。岩永琴子紫色独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如同寒夜中即将燃尽的恒星,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光辉。
终于。
岩永琴子猛地停下敲击的手指,因长时间高速运作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混合着极致疲惫、兴奋和掌控一切的骄傲笑容。她纤细的手指在回车键上敲下。
“谎言,编织完成!”她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亢奋,却无比清晰地宣布,如同宣告新纪元的降临,“现在,‘谎言’的‘谎言’将成为唯一的真相。”
那四个环环相扣、用看似真实的细节精心编织、如同精密手术刀般切入“钢人七濑”存在逻辑核心的“谎言”,彻底引爆了论坛。它们如同四颗精神核弹,瞬间冲散了弥漫的恐惧阴云,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的滔天愤怒、被愚弄的哗然以及对“偶像骗局”这个“真相”的激烈讨论与认可。风向,被彻底、不可逆转地扭转。
几十米外,钢人七濑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身艳丽的红黑短裙如同劣质的油彩般迅速褪色、剥落、变得透明。手中那根沉重的H型钢筋,更是如同风化亿万年的岩石,从尖端开始无声地崩解成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光的尘埃颗粒,随风飘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不甘的哀嚎。
钢人七濑——这个由真仓坂市乃至更广泛区域无数人的恐惧、想象与“相信”共同“捏造”、孕育出来的认知怪物——就在众人眼前,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痕,无声无息地、彻底地、干干净净地——湮灭了。
原地只留下夜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草木的湿冷气息,以及樱川九郎站在原地安然无恙的身影。
岩永琴子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带着胜利后的虚脱感。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旁边雾岛月见随手递过来的、尚有余温的红茶。紫色的独眼望着钢人七濑消失的那片空荡黑暗,嘴角勾起一个疲惫却无比明亮、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结束了。钢人七濑,于此宣告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