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地压着东京的轮廓,空气粘稠得仿佛浸透了水的绒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初秋泥土特有的湿冷腥气,沉甸甸地坠入肺腑。山雨欲来的沉闷,无声地浸透了街道的砖石缝隙。
象牙白的哥特裙摆拂过人行道略显粗糙的砖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岩永琴子拄着细长的黑色手杖,步履带着一种与她娇小身形不符的精确与从容。“笃、笃”的鞋跟敲击声,在行人稀疏的上午街道上,成了唯一清晰的节奏,每一次落点都像是在丈量着某种无形的界限,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与这片土地——或者说,与这片土地上某个特定存在的——暂时告别。
樱川九郎落后半步,身影安静地融进行道树投下的浅淡阴影里,朴素的衣着让他如同街头最不起眼的背景板。他习惯性地观察着四周,目光沉静,带着温吞水般的、近乎本能的警戒。那目光偶尔会掠过琴子挺直的背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守护者的专注。
“打车吗?”九郎的声音响起,平和得像拂过路面的微风,打破了两人间短暂的静默。
琴子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首,紫色的独眼穿透前方沉闷的街景,精准地投向更远处车站模糊的轮廓:“不必,车站不远。”语气干脆利落,带着“智慧之神”不容置喙的决策感。
九郎抬头望了眼那几乎要压到屋檐的厚重铅云,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雨快来了。”他顿了顿,声音里掺入一丝几不可闻的、历经无数次验证后的无奈,“难道我又要在哪里的长椅上,陪你打盹吗?”他记得琴子这个独特的、近乎固执的癖好——在雨天,找一条僻静的长椅打盹。那对她而言似乎是一种奇特的、汲取某种宁静的休憩方式。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捏紧了一瞬。
“哈?!”岩永琴子猛地驻足,裙摆因惯性荡开一个不满的弧线。她倏然转身,精巧的下巴高高扬起,紫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精准点中软肋的羞恼,“——就算是我,”她刻意加重了语气,手杖在潮湿的地砖上轻轻一顿,“也不可能在连续睡了二十八小时之后,还能有那份闲情逸致打盹的!”她强行将心头翻涌的烦躁,精准地引向那个唯一的、也是最佳的靶子——雾岛月见。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叠叠的钢筋水泥,狠狠钉在雾岛宅邸的方向。精致的脸庞因迁怒而绷紧,牙关轻咬:“果然,只要跟雾岛那家伙扯上关系,就绝对不会有好事。”她语气里的怨念浓得化不开。都是那家伙!如果不是她横插一脚,如果不是为了对付那该死的钢人七濑,她或许还能在这即将到来的雨幕中,找个清静公园的长椅,听着雨声安安静静地……
樱川九郎安静地注视着琴子因起床气和迁怒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像一泓深潭,无声地接纳着她的情绪风暴。待那阵小小的气浪平息,两人重新并肩前行。沉默再次弥漫开来,唯有手杖与鞋跟敲击地面的单调节奏,在沉闷的空气中切割出唯一的韵律。
“在想什么?”九郎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能抚平毛躁的平和调子。
琴子握着杖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虚空,眉头锁得更紧,紫色的独眼深处,锐光与疑虑无声交织:“雾岛那家伙……”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谨慎地从记忆库里调取信息碎片,进行精密比对,“她的状态……看起来,是真的没好利索。”这个结论让她心头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那份被命运偏爱的、近乎心想事成的强大影响力,此刻却包裹在一具行动受限、精神透支的躯壳里。力量的削弱,对那个习惯了随心所欲的家伙而言,究竟是束缚她的枷锁,还是……另一种更危险的特质?
樱川九郎沉默了片刻,如同精密仪器在后台运行着复杂的计算。“那位小姐……我记得是三年多前的旧伤?”
“三年,”琴子冷笑一声,“三年什么伤不够她好的,她就算想不开要去黄泉国旅游三年都够她回来了,伊邪那美还能强留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