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行压下内心的疯狂吐槽和寒意,觉得必须立刻打断这越来越危险、越来越偏离常规的气氛,赶紧将话题引向更实际、更可控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插话,声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试图将焦点拉回解决问题的正轨:“那个……月见姐姐,安室先生,广川先生……既然已经决定要解决这个项圈,”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详细了解一下,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普拉米亚,还有松田警官……”他看向诸伏景光和电话那头的降谷零,眼神里充满了迫切的求知欲。了解过去对手的详细情报,往往是破解当前危局最关键的钥匙。
月见闻言,脸上那点针对降谷零的、近乎恶作剧的微妙表情瞬间收敛,立刻换上了一副“哦?有故事听?”的饶有兴致模样,在环视一周寻找椅子无果之后干脆选择了席地而坐,深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仿佛准备聆听一场与己无关的、情节曲折的评书传奇。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看着她这副迅速切换、纯粹“吃瓜群众”的架势,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尤其是降谷零,感觉自己刚才那番激烈汹涌的情绪对抗仿佛一拳狠狠砸在了棉花堆里,甚至有点无处着力的憋闷。
接下来的时间,主要由降谷零说明,诸伏景光从旁补充,相互印证,详细叙述了三年前那场与普拉米亚的惊险交锋。月见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听着,深褐色的眼眸半垂着,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垂落的发丝,一副标准的“信息接收器”姿态。
只有在听到降谷零描述自己当时为了追逐普拉米亚,险些被其抛出的手榴弹重创甚至身亡的关键时刻,她才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不愉快,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够完美的实验数据或者被一个愚蠢的失误打扰了清净。而紧接着听到诸伏景光果断开枪成功救下降谷零的段落时,那点不悦才悄然消散,恢复成平静无波。
当叙述进入到后续调查、普拉米亚消失无踪的部分时,她似乎对“故事”的后半段失去了兴趣,不再关注降谷零和景光后续关于普拉米亚可能与此案关联的种种推测与分析,只是百无聊赖地开始玩自己的手指,仿佛接下来的内容已是无关紧要的余韵。
又过了片刻,初步的应急方案讨论和情报交换暂告一段落。风见裕也再次拿着那三条黑眼罩出现,示意离开的时间到了。
告别时,降谷零隔着厚重的玻璃墙,目光复杂地看了月见一眼,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朝着她和景光的方向点了一下头。那动作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未散的余怒,有沉重的担忧,有被强行激起的斗志,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愿承认的……妥协。
离开那处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地下设施,重新呼吸到地表略带凉意和自由味道的清新空气时,柯南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恍惚感,仿佛刚从深海中挣扎浮出水面。他与月见和景光在最近的路口告别。
走出几步远,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月见和景光对话的零星片段,被晚风轻柔地送过来:
“……回去的路上,顺路去百货公司看看围巾吧?”
“嗯。有偏好的颜色吗?”
“唔……藏青色?感觉比较沉稳,或者灰调子的燕麦色?应该会比较百搭,适合日常……”
“好。”
那对话平常得不可思议,仿佛他们刚刚只是进行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商场闲逛,而非从一场可能尸骨无存、谈论着以命换命的炸弹危机中离开。柯南脚步下意识地一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并肩行走、逐渐融入傍晚街灯暖光中的背影。夕阳的余晖给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讨论着围巾颜色和材质的话题听起来如此日常,如此……平静。
仿佛那冰冷的隔离室、闪烁的炸弹项圈、以及三年前灼热的火焰与阴影,都只是途径的一场短暂而光怪陆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