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内的空气沉滞得如同浸透了水的绒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重量。萩原研二那句关于“复仇”的锐利质问，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柯南关于“不救自杀者”原则的揭示与诸伏景光那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自杀”坦白，又如同接连砸落的冰锥，刺得每个人心头闷痛，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涩意。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痛苦与自责的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溺毙。诸伏景光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蓝灰色的眼眸里沉淀着过往的灰烬与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负累。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几近凝固时，萩原研二忽然极轻地“呵”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冰面，却精准地划破了凝滞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他抬起眼，紫罗兰色的眼眸依次扫过神色各异的幼驯染，目光最终定格在降谷零那张紧绷得近乎僵硬的侧脸上，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温和：“我说啊……你们两个，是不是彻底钻进牛角尖里了？”

两人同时看向他。

萩原研二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和“这难道不是明摆着吗”的纯粹困惑：“就算三年前那件事，是景光你自己扣下的扳机，是‘自杀’……以小月见的性格，她可能会难过，会生气，会想尽一切办法、哪怕违背原则也要把你从那种结局里硬拽回来……”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她绝对、绝对不可能因此就‘责怪’你本人。”

他摊了摊手，动作随意，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人之常情：“人都是偏心的啊。遇到难以承受的坏事，本能地就会去寻找一个外部的、可以归咎的对象来宣泄那份痛苦和无力感——这才是‘迁怒’，不是吗？”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极其自然地、带着点了然的调侃，飘向了旁边的降谷零。

降谷零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萩原研二的话像一面擦得锃亮的镜子，瞬间照见了他内心深处那份持续了三年、对某个FBI的、近乎刻骨且毫不掩饰的迁怒——为什么他当时在场？为什么他没能阻止？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

诸伏景光也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萩原研二的言外之意。他蓝灰色的眼眸微微闪动，第一时间想起的，也正是降谷零这些年来对赤井秀一那股根深蒂固、几乎成为本能反应的敌意。那是zero宣泄内心巨大痛苦和自责最直接、最顽固的渠道。

“但是，”萩原研二话锋陡然一转，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带着点玩味和探究的光芒，“小月见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把事情算在那位‘黑麦威士忌’头上哦？”他歪着头，像是在回忆整合刚刚听到的零星信息，“不如说，从我听到的只言片语来看，她好像对那位先生……态度还挺不错的？甚至有点……合作的默契？”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瞥向降谷零瞬间变得更黑、几乎要滴出墨汁的脸色，仿佛在无声地调侃“看吧，她甚至有点在跟你对着干的意思呢”。

这精准无比的补刀让降谷零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那股无处发泄的无名火憋在胸口，烧得他肺叶生疼。没错！那个可恶的女人！对那个FBI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宽容甚至偶尔狼狈为奸的默契！仿佛刻意要跟他唱反调，时时刻刻都在挑战他的血压极限！

“所以，”萩原研二双手轻轻一合，发出清脆的啪声，结论清晰无比，如同最终敲下的法槌，“她根本就没把景光你‘自杀’这件事的因果，算在当时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头上。她没有责怪景光你的选择，也没有真的去迁怒那位先生。那么问题来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依次扫过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导致你不得不做出那个绝望选择的最根本、最源头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你的卧底身份，为什么会暴露？”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蓝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阴影，最终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无力感：“不清楚。当时的暴露非常突然，毫无征兆。事后多年复盘，也找不到任何明确的线索或指向性的证据。就像……命运开的一个恶劣又毫无道理的玩笑。”这种无从追溯、找不到具体责任对象的虚无感，本身也是痛苦的一部分。倘若真能找到那个具体的“告密者”，降谷零恐怕早就先一步动手清理门户了，根本不会让那份恨意空悬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