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永宅的偏厅浸没在午后慵懒的静谧之中。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将猩红、钴蓝与鎏金的斑斓光影投洒在厚重的地毯与深色木质家具上,空气里浮动着旧书卷的沉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某种稀有熏香的清冷余韵。
岩永琴子的裙摆拂过光洁如镜的地板,手杖“笃”地一声轻点,精准地停在偏厅入口。她并非刻意寻来,只是途经时,耳尖地捕捉到了门缝里漏出的、属于樱川九郎那温吞却带着罕见凝重感的只言片语。
“……是的,广川先生。我明白了……还没有任何消息吗?……好的,如果有任何进展,请务必……”
“广川先生?”琴子紫色的独眼倏然眯起,如同精准锁定了猎物的隼鹰。她甚至没有敲门,手杖尖端已然不客气地顶开了虚掩的门扉。
樱川九郎正握着手机,温顺的脸上眉头微蹙,流露出清晰的担忧。见到她闯入,他刚想开口解释——
岩永琴子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她径直上前,动作快得裙摆都荡起一个不满的弧线,劈手就从九郎掌中夺过了电话,直接贴到耳边。紫色的独眼锐利地扫过九郎写满无奈的脸,对着话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审问的意味:“喂?广川?是我,岩永。发生什么事了?听这口气……是不是雾岛那个女人又擅自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麻烦’了?”她刻意加重了“大麻烦”三个字,尾音上扬,充满了“果然如此”的先见之明。
电话那头的诸伏景光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换人愣了一瞬,但良好的素养让他迅速调整过来,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依旧,却难掩一丝紧绷的底色,简明地重复了现状。
琴子听着,脸上那点被打扰的不快迅速被一种“不出所料”的了然所取代,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混合着嘲讽和“看吧我就知道”的微妙弧度。
“哦~?彻底失联?独自行动?”她拖长了语调,紫色独眼微微眯起,手杖无意识地在柔软的地毯上轻轻碾动,仿佛在碾压某个不听话家伙的虚影,“原来如此。她要找的那个七年前失踪的警察,已经成功捞回来了?呵,动作倒是利落。单从结果论,倒确实是件好事。”她的评价客观冷静,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祝贺,反而更像在评估一件麻烦物品终于被归位。
没等景光那边回应,她已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果断得近乎专横:“行,情况我了解了。既然这是她的决定和布局,那我跟九郎学长就不留在这里碍事了。我们会立刻离开东京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的诸伏景光显然没料到她会做出如此干脆利落、近乎“划清界限”的决定,语气里透出一丝愕然:“离开?岩永小姐,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字面意思——物理意义上的远离漩涡中心。”琴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她既然敢这么玩,肯定早就把后续所有变量,包括该怎么应付你们这群焦头烂额的家属——当然,解不解释全看她心情——但她绝对安排了能让计划顺利推进的必要环节。如果她连这点收尾工作都搞不定,哼,”她发出一声清晰而短促的、带着看好戏意味的轻哼,“我会非常乐意亲自上门,好好地、当面嘲笑她的失策。”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给电话那头任何反应、追问或试图挽留的机会,指尖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嘟—嘟—”的忙音瞬间取代了诸伏景光可能尚在组织中的语言。
偏厅内重回寂静,只有窗外远处几声模糊的鸟鸣。
樱川九郎看着琴子这一系列行云流水、堪称“拔X无情”的操作,温顺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岩永……你这样直接挂断,是不是有点太……失礼了?广川先生他显然非常担忧……”
岩永琴子随手将手机抛回给九郎,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她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划动着屏幕上的旅行APP界面,语气轻快,思路已经完全跳到了下一个频道:“礼貌?对那种擅自把烂摊子丢下就跑的家伙的家属,需要讲究那么多虚伪的礼节吗?好了,九郎学长,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度假好呢?冲绳怎么样?阳光沙滩,正好避开这边即将可能爆发的超规格麻烦……或者去北海道泡温泉?这个季节的雪景温泉配上热牛奶,应该能有效洗涤被笨蛋气到的心灵……”她甚至已经开始对比酒店评分和机票价格。
樱川九郎看着她这副立刻进入度假规划的状态,叹了口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岩永,你至少也该先和我详细说明一下具体情况吧?雾岛小姐突然失踪,我们真的完全不用过问吗?或许我的能力在某些方面……”
“不——用——管——她。”琴子头也没抬,拖长了音调,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担心她?省省吧。她的能力,你自己又不是没亲身体验过。”她刻意加重了“亲身体验”四字,“我们现在不去干扰她,就是对她那套‘计划’最大的配合与帮助了。不然,万一你和她的‘命运’在某个关键节点上发生不可预知的碰撞干扰,那乐子可就真的大到没法收场了。”她终于抬起头,紫色的独眼瞥了九郎一眼,里面是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别添乱”的警告。
樱川九郎闻言,温顺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他确实不常主动运用自己的能力,但也深知其与月见的力量之间存在微妙且可能相互干扰的潜在风险。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嗯……我这边是没关系。但是,”他看向琴子,眼中闪过一丝顾虑,“六花小姐那边……她一直很‘积极’地在使用那份力量,如果她察觉到什么,或者试图趁机做点什么……”
“这个更不必担心。”琴子挥了挥手,语气里充满了对月见搞事能力的某种“信任”,“她之前不是特意绕过我,非要跟六花小姐建立那条单独的联络线吗?要是连六花小姐这个最大的潜在变量都考虑不到、控制不住,那她活该计划失败,活该被我嘲笑一万遍!”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已经准备好了最佳观戏席位和充足的吐槽弹药,就等着看月见万一翻车然后第一时间冲上去进行无情的言语打击。
樱川九郎看着琴子这副对月见极尽挖苦、却又透着一种古怪的、基于绝对了解与某种竞争意识而产生的“放任”态度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吐槽:“总觉得……岩永你对雾岛小姐,总是格外‘针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