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堆着些干草和喂马的豆料,四面挡风,又能借着木柱遮挡视线,算是个隐蔽的去处。
“一别数年,是老奴眼拙,一时没认出公主。公主亲来可是有要事?”周福急切道
她点头,手臂的伤口又被扯得发疼,她下意识按了按袖口。
“正是。前几日刘掌柜来见过宁您,想必您也已猜到我此行来意。如今南唐一众宗亲大臣,在汴京处处受限,但是大家回金陵的心从未动摇,相信您也一样!”
周福听她这话,眼神瞬间亮了,又很快沉下去,攥着马鞭的手紧了紧。
“老奴知道公主的心意 ,刘掌柜前几日偷偷来找过我,说公主想重振南唐,要借马场的马匹,还要兵器。可公主,这不是小事啊!”
他往草棚外望了望,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继续道:“汴京城里,到处都是宋廷的眼线,上个月先有府衙,后还有武德司的人,都来查过马场的名册,若咱们动静太大,不仅这些马匹保不住,连马场里十几口人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李从宁指尖摩挲着袖中的唐字玉佩,冰凉的玉质让她稳住心神。
“周叔,我知道危险。可江南的旧部已经聚了几百人,就等着马匹和兵器 —— 没有这些,他们就算有心,也只是赤手空拳送死。”
她抬眼时,眼底满是坚定,又带着几分恳求:“我知道您怕连累家人,可您想想金陵破城那日,宋军在秦淮河畔烧杀抢掠,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咱们若是再不动手,南唐的念想,就真就断了!”
周福的喉结动了动,眼眶渐渐红了。他想想起城破时,一路上看着宋军把南唐的粮草往车上搬,那些百姓跪在路边哭,他却只能躲着,连出头都不敢。
“公主,老奴不是不愿帮,是怕……”
他话没说完,就被草棚外的马蹄声打断。两人瞬间噤声,周福飞快地把李从宁往干草堆后推,自己则握着马鞭走到棚口,假装整理草料。
马蹄声越来越近,是两名晋王府的侍卫。为首的侍卫勒住马,目光扫过草棚:“可看见一个陌生女子往这边来?”
周福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茫然:“侍卫爷说笑了,这马场除了老奴和伙计,哪有陌生女子?许是你们看岔了,西郊的雾大,常有人把树影当成人影。”
“看岔了?” 另一名侍卫翻身下马,往草棚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整齐的干草堆上,伸手就要去扒。
“不可!” 周福上前一步拦住他,语气带着刻意的急切,“这草是刚晒好的,要给马吃,弄脏了马会闹肚子!再说晋王殿下叮嘱过,要好好照看马场,您要是乱搜,回头殿下怪罪下来,老奴可担待不起。”
侍卫的动作顿了顿,想起上头有吩咐不可惊着县主,又看周福一脸笃定,终究还是退了回去:“行了,若见着陌生女子,立刻报给我们。”
马蹄声渐渐远去,李从宁才从干草堆后出来,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她扶着草棚的木柱,手臂的伤口□□草蹭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公主,您没事吧?” 周福连忙扶她坐下,语气里满是后怕,“这侍卫怕是看见了您,特意追来的!您要是被他们抓着,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事。” 李从宁摆了摆手,指尖却攥得发白,“他们应该只是例行巡查。周叔,咱们得尽快定下来,关乎马匹和兵器......”
周福沉默了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既然公主心意已决,您都不怕,我一把老骨头自然也敢豁出去,老奴愿帮公主!”
“那马匹和武器就交给周叔,若有消息就递到锦绣庄交给刘掌柜,务必小心,保重自己!”
周福重重点头:“公主放心,老臣定不负所托!”
“周叔,万事小心。咱们等着回金陵的那一天。”
周福引着她从马场侧门出去,那里藏在松林后,比正门更隐蔽。
李从宁翻身上马时,周福突然开口:“公主,老奴等着您带咱们回金陵!”
马蹄声再次响起,李从宁回头望了眼马场的方向,手臂的疼意还在,心里却像燃了团火,有了周福的马匹和兵器,复国的路,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的空想。
快马加鞭丝毫不敢怠慢,她怕来不及赶回去,更担忧路上遇见什么人被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