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好事，也非坏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万凝一反常态没有捉弄风修竹，语调平缓地讲起这事。
“你难得去钓一回鱼，却万万不能叫钟翱知晓，否则他肯定要把你的鱼吓跑后又钻到水里拉鱼钩，让你以为鱼上钩了。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被你钓上来的鱼全是被你骗了，我又问怎么骗的？他说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
风修竹转了过来，俊眉修眼，湛然若神，“子非鱼，焉知鱼被钓不心甘？”
万凝笑笑，笑得十分狡黠，“那我便要讨教一二了，为何我钓鱼时，鱼儿分明察觉，却不逃也不上钩呢？它就在附近，偶尔触一下线。”
风修竹顶着万凝透亮明净的眼神，回答：“他总得凑近些看看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吧？贸然上钩是沦落至刀俎之下，还是被安放于掌上心头。”
万凝惊讶不已，“鱼离了水，便是绝路，即便被视若珍宝，也只能留个全尸。”
风修竹坦然道：“心甘命抵。”
小船飘飘荡荡回到岸边，两人尽兴而归。
万凝也累了，换回自己的衣物，回到鬼王庙，早早睡下。
……
暗室。
石尘正在闭目养神，伙计谨慎禀报道：“东家，都做干净了，没人会知道黑气究竟是什么。”
黑气其实就是被罩住的魂魄。
伙计一想到这次风月楼的事身上就止不住地冒冷汗，心也扑通扑通跳个不行，他没想到竟然是鸢尾模仿牡丹杀的昙花，他只当昙花是牡丹杀的，而后面发生的事，偏偏还说得通！
伙计只觉自己死几回也难辞其咎，不过是一点失误，偏偏倒霉至极撞上了那伙多管闲事的人，导致东家苦心遮掩的一切马上要让人戳个底朝天！
没有人比他现在捅的篓子还要大了……
他们做的这事很邪，自诩喜欢追求刺激的人都不一定敢干，不仅要防着神界还要忌讳冥界，尤其当下冥界还在调查亡魂走失，好死不死，成了自投罗网。
按话本里头的说法，就是坏人没能撑到最后就全垮了。
即便东家已经做出了弥补。
先让石淮去将容易留下把柄的魂魄放走，这么做唯一的一点好处，伙计差点想不出来，难道是冥界来兴师问罪的时候坚持撇清自己和亡魂走失无关吗？可是谁会相信？
而剩下的便全是坏处了，不仅让人发现昙花的魂魄一直困在体内，契合了当初魔头灭绝灵脉的做法，还暴露了魔印。
接着，东家找到牡丹，抹除了她身上的魔印，更是让人觉得东家心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若非揪出点好处安慰一下，那只有牡丹不是魔印之人，若再杀人，就不会让死者魂魄出现被罩住以及困于体内的情况，可正常离体被冥界的人带走……
可是……石家当铺的生意已经暴露了。
而且涉及魔印啊，是会让死者魂魄困在体内的魔印，一旦冥界细究起来，指着一个被魔印之人杀死的尸体问为何在尸体里面没见着魂魄？你们究竟把魂魄藏哪了？该怎么办啊？
无法解释……
错漏百出……
再怎么弥补也无济于事。
伙计脑子彻底炸开了锅，跳过冥界就算知道他们在干见不得光的事，也得查上一段时间这一步骤，只觉得下一刻，他们就会找上门来对质……
突然，石尘问道：“我瞧你似乎很紧张？”
伙计哪是紧张，简直是把忐忑、绝望灌进了肚子里，肠胃在里面翻江倒海，难受得都要吐了出来，他“扑通”跪地，“属下罪该万死。”
石尘叹了口气。
伙计知道，东家这回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可石尘却不知在向谁说话，“母亲，若您垂怜我这孤注一掷的人，就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吧，若连您也不肯助我，怕是只能走到一个仓促的断崖边了，您难道不遗憾吗？”
伙计原本做好了认命的准备，此刻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
次日，晨光熹微，万凝醒来，而这时，赵子婵也回到了鬼王庙。
万凝打了个哈欠，“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
赵子婵道：“解决了又没解决。昨夜南水乡的百姓向我祈愿说水里有水怪作恶，让我收了他们，我赶过去的时候，刚好碰到水神也在对付水怪。”
“水怪很多吗？”
赵子婵点点头，“近年来，水怪泛滥成灾，是南水乡一大害。”
万凝若有所思，“这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南水乡昔日称泽国，为水族人栖息之地。水族历任首领为了站稳脚跟，对外扩张时，投入无数水怪作为战斗力量，这些水怪藏于水中助水族征战四方，所向披靡。
水怪的外貌独特，与人形相似，却平均背生一对触手，伸缩自如，既能捕食，亦能繁殖后代，如此水怪数量愈发繁多。
随着水族渐渐正统，水族中人对于恃强凌弱的过往，开始有所避讳。
对于实力远超自己，或者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族群，他们做出一番道歉姿态，想让他们不计前嫌，实则自己心中并无多少歉意，而对真正受到无法弥补侵害的弱小族群，甚至连道歉都没有。
随后又过了几十年，那些旧事成了前人所为，水族装疯卖傻，抵赖狡辩，全无半点悔改之意，就连诱骗火族前往水族，夺取火种一事，也被他们巧言粉饰说成是炎王积病成疾，在宴会上失控狂化。
“不过居住在南水乡的普通百姓们并不知道这些。”赵子婵无奈道，“他们深受水怪侵扰，又没有好的办法，大都跑到水神庙整日哭诉，水神日日听闻，终于亲自下界。”
“但你都不知道，那水神有多离谱，水怪狡猾，一见不敌便顺着水路逃窜，往雷都去，而水神的意思是水怪不在南水乡就不归他管了，直接走了。”
万凝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雷都的百姓岂不是要念叨雷神了？”
“是的。而且两地百姓特别爱拿两位进行比较，夸耀自己地域的神明更为神通广大，比如水神一挥手就能让江河倒流，湖泊干涸，而雷神一放电就能照亮整片天空，让妖魔鬼怪无处遁形。”赵子婵一边说一边比划。
万凝道：“那没办法了，神明的力量不仅源于他们自身的神力，还需信仰之力，水神不管雷都也正常。”
没人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赵子婵点了点头，“雷神对信徒的信仰极为看重，必然不会坐视不理水怪横行，想来不久就会亲临雷都。”
“哦哦。”万凝应了一声，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
等等，雷神真来雷都清剿水怪的话……
完了，钟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