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牧云辙诚实一点，认罪然后解释缘由，坦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只能摇摇头，说对不起。

可江离最讨厌听见他说对不起,所以牧云辙只能选择沉默。

他当然有很多理由，很多漂亮得体，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我为了你的职业发展，我觉得官网上可以查到的东西不安全，不保险，我怕此事一出影响你的粉丝黏度；比如我知道你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我怕你错把分手的痛觉误认成了爱，我怕你后悔；比如我已经签署协议把一半财产直接过户到你名下，已经在意定监护制度上签了你的名字。

还不满意吗？

一定要那张证明吗？

但是都是假的，牧云辙自己知道，他就是要报复江离。

他就是要冷漠地看这个人以他妻子的身份自居，却被他耍得团团转，没名没份。

这种拙劣的，小孩子一样的报复手段逼牧云辙逃到了英国，惩罚自己不要与江离见面，企图因此获得宽宥，瞒天过海。

可是效果不佳，他遏制不住来爱尔兰找江离的冲动，又在江离第一次送他花的晚上败露消息。

他搞砸了一切。

牧云辙等着江离骂两句，或者一拳打在自己脸上。他做好了准备，可江离只是怔怔地掉眼泪。

他去吻那些苦涩的泪水，和江离嘴角的冰淇淋渍，江离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很小的球。牧云辙把自己的声音调整到最低，最柔和的程度，“我们之间的关系，是那一张纸可以决定的吗？”的确，除了那张结婚证，一切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世俗意义上的阻碍已经全部被清扫干净，就一定要有那张证明吗？

“而且正是事业上升期，你的粉丝多伤心。”牧云辙把下巴放在江离的手心，知道这个角度看起来眼睛最大最圆，妄图博得江离的一点怜惜，“他们和我一样喜欢你呢。”

江离想骂这个装逼装的自己都快信了的小孩两句，你是不是以为你很纯良的样子，是不是以为自己可呆萌可无辜可圣父可伟大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怎么想的？

还有把你抱着的花放下好吗？它一直在戳我！

还没来得及和牧云辙争论这个，周季又急匆匆进来，打断两人，把平板塞到江离手里，“宁老师那边刚发过微博澄清，我这边已经登你的账号转发了。你情绪调整好后开个直播，安抚下粉丝情绪，这件事就算结束，好吧？”

江离一一答应后，周季仍然站在原地没动。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外面有个你的粉丝，叫小雨，她说你认识她，很久之前就认识她。语气挺急的，你看看要见一面吗？”

风口浪尖的，一堆事儿呢，什么小雨大雨的，江离挥了挥手，“不见，送张签名照给她。”

“她手里有段视频，”周季尽可能含蓄地描述了一下，“你们两个接吻的。刚才问她多少钱买断她都说不愿意，要不还是见一下吧？”

聂小雨站在酒店大堂里，她今天第二十几次打开手机上的倒数日历读数，原来距离她上一次见到江离，已经过去四百二十八天了。

四百多天可以很轻易地改变一个人的，小雨试图在匆匆忙忙赶来的江离脸上寻找惊讶和慌乱的影子，方便和一年前那个唱完最后一首大歌后会在舞台上深鞠躬，在sd时会弯腰和她合影的温柔哥哥重合。大概是红气养人，她现在每每在电视手机和广告牌上见到江离，都有种恍惚的，不真实的感觉，这个被如此多人簇拥，崇拜着的人，居然也和我有过一点点交集。

我也浪费过他的几分钟。

可江离的神情很平静，他只淡淡地叫了声小雨的名字，“是你啊。”

江离邀请她去咖啡厅坐坐，解释说这是私密性很好的地方，没有任何录音录像。他点了两份起司蛋糕，给自己点了咖啡给小雨点了柠檬茶。小雨鼓起勇气，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给我咖啡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离有点尴尬，他以前在sd时发过咖啡，小雨和另一个叫白糖的小女孩都是不要的，说她们两个喝咖啡会偏头痛。所以她们两个在的时候江离都会点几杯水果茶备用。

这个小小的插曲稍微缓和了些剑拔弩张的气氛，江离揉了揉笑得麻木僵硬的嘴角，很能理解她，“我也是上班后才喝的，太累了，全靠咖啡续命。”

小雨的声音细细的，因为惊喜和紧张而显得格外尖锐，“我是考研那年开始喝的。”

“哦，我记得，你信里面说想当我学妹来着。”江离点点头，他很想直接切入正题，又没法明说，就只能陪对面的女孩兜圈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你考上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一直拧着眉头瑟缩在座位角落里的小雨绽开了笑容，“没有，我本来想报你们学校的，但是我又想冲一把，结果真的擦边过了，我们学校今年就招两个人的。”她在讲自己的事时很舒展，侃侃而谈的样子极富魅力。说着说着，她还把手机递到江离面前，想让他看自己的相册，“都是我背书时拍的夕阳。”结果手指一滑，她的壁纸就这么大咧咧地出现在江离视野里，是他们两个的合照，应该是某一次sd时拍的。

一年前的江离很温和地对着现在的自己微笑，表情管理无懈可击。旁边的小雨没有看镜头，在按下快门的一瞬，她偏头看了喜欢的人一眼。

又甜蜜，又苦涩，无可奈何的一眼，肝肠寸断的一眼。

聂小雨手忙脚乱地锁屏，没听到江离微不可查的叹息。不是cp粉，是梦女。这该怎么办呢？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视频买断，不要让她给媒体。最好十分钟内解决这件事，这样他今晚还有空直播，护肤，和牧云辙理论或者吵一架，说不定挤时间()一次，然后抓紧时间睡觉，明天继续录综艺。

这样计划好后，江离开口，“你想要多少？”现在他也有钱了，不上七位数的话都好说，上七位数也不是不能考虑。

他这样说完，小雨反而露出被热水烫到一样的表情，“我不要钱！”

那完了。江离真诚地说,“小雨，我可以退圈，但是不能分手。”

聂小雨急得想哭，越着急，舌头和牙齿就越纠缠不清。明明想说的是你不要，不要退圈，你是很辛苦很努力才走到这儿来的，我们都等这一天等了好久。结果磕磕绊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拿起手机，打开江离的超话，塞到他手里，“你自己看！”

她随便点开一个头像，很不巧，这个博主正在痛骂江离真谈恋爱就去死，这挺尴尬的。聂小雨又换了一个眼熟的大粉点进去，她记得和这个姐妹互关过来着。没想到除了那些正在控评洗广场的词条，她在好友圈里发了一句话，“说真的，男的不辱怎么追？江离一辈子吃男的j”b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