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孃两手一抬,大号行李箱被放上皮卡车斗,南枝许脚步一顿,扬眉看向陈大孃手臂上鼓起的腱子肉。
“没得空噻,纪幺儿在搞她那个马马驹儿,嗦四要洗澡嘛郎凯哦。”
“哦……”三胖子挠挠头:“那我二孃啊?”
“在弄她店店头那个飞飞儿。”
“哦好嘛。”
站在车门旁的南枝许眉眼间浮现出几分迷茫。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选这个城市是不是个错误?
“上车啥劳斯。”陈大孃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上去,冲外头的南枝许喊:“嘿快斗拢老。”
南枝许闭了闭眼,迈开大长腿。
陈大孃看向外面的三胖子,“你给老娘安分点儿,晚上切纪幺儿那点儿次饭,早点回来。”
“跑迈又跑不到几个钱,净在那点儿摆龙门阵。”
三胖子挠挠头,憨笑道:“晓得老。”
陈大孃关上车门,又喊南枝许:“上车啥劳斯。”
南枝许抿出一抹礼貌的微笑,拉开车门,座椅外部的皮套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她很细微地皱了下眉,踩着脚踏坐上去。
安全带头部要断不断地挂着,她扯了一下,安全带弹起,锯齿头的一截安全带躺在掌心
——这会儿是彻底断了。
南枝许:“……”
顾棠溪是不是故意整我,才给我推荐这地方?
陈大孃打火打了好几下,终于打燃,看南枝许,注意到她细嫩光滑掌心那截安全带,笑了一声:“哎呀莫得事,本来斗烂老,嘿快斗拢,不绑勒个也没得事。”
“你孃孃我,二十多年老司机,妹儿莫怕。”
阿姨,实话说,我不是一点怕。
南枝许攥紧掌心的安全带,扯出一个笑:“……不好意思。”
陈大孃一摆手,挂挡,车子轰一声,几乎是飞了出去。
南枝许瞳孔一缩,甩开安全带,摸到上方的扶手紧紧抓住。
镇上这条水泥路还算宽,双行道,街边走着很多背着背篓的老人,军绿破皮卡轰鸣着穿过行人,一脚刹车都没踩,直接窜到三岔路口。
拉到底的窗户有些松,撞在窗框“卡拉”作响,风直往脸上灌,她一头长发狂舞,拍打在脸上,生疼。
南枝许死死抓着扶手,唇抿得发白。
车子一个漂移转到左边窄了一半的石子小路,车轮碾在石子上,碰撞作响,风声呼啸,令人心脏发颤。
“阿姨……我不赶时间。”
风声太大,陈大孃没听清,歪了歪身子:“啥子啊!!?”
南枝许喉结滚了滚,在形象和生命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提了提气:“我——不——赶——时——间!”
“咳咳咳!!”
风直往嘴里灌,她喊完呛了一下,咳起来。
陈大孃:“啊!?你不次竹鲜?”
“啥子竹鲜?笋子迈?”
“嘞哈哩笋子还没到时间哦,也次不到。”
说完,又踩了一脚油门,车子越过一个小坑,整个车身离地腾空了几秒。
南枝许绝望闭眼。
跑了一段石子路,转到更破的泥土路,速度终于稍微慢了点,在泥坑里歪歪扭扭,跟坐扭扭车似的。
南枝许很轻的碎了,双手抓着扶手,面如死灰。
她很想摸出手机给顾棠溪打电话质问,但她不敢松手
——怕一松手,她就飞出去了。
车子速度不减,越过一个大坑,南枝许直接被抖了起来,脑袋“咚”一声撞到车顶,撞得她头晕眼花,疼得直皱眉。
陈大孃听到这一声,哈哈一笑:“没得事啥?那个大路在检修,还要远点儿,嘞条路烂是烂,但是近点儿。”
“没得事哈,哈哈儿斗拢老。”
“晚上纪幺儿弄微微诶,好次得很,别个刚开圈,还相因。”
“我纪幺儿腾哩杆屋出来,那是她各人住哩,环境嘛巴适得很!”
“我听我妹儿摆,你定勒个还包次的咧,我纪幺儿弄饭巴适得板!”
“绝对让你舌头儿都吞进切。”
南枝许狠狠闭了下眼,感到深深的绝望。
阿姨,我真的听不懂啊!
就不该因为一个广播剧配过几句C市方言,就对C市产生兴趣。
还觉得自己肯定能听懂。
这听得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