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露雪回握住她的手,垂首思索片刻后,浅笑道:
“这二人既闹到我这儿了,她们还是交给我来吧。”
麝楹姑姑暗叹自家主子还是太过心善,却也不好驳了她,只能咬牙点头:
“行吧。”
“多谢麝楹姑姑。”
云露雪真心实意地笑着,垂着的眼眸中尽是谋算:
“若将她们送还凤仪宫,皇后娘娘也要罚她们,她们在我这儿也不会受人待见,如此,宫里他们是待不住了。不若,就让她们剃度出家吧!”
刚走过来准备告状的苏喜:“……”啊?
他原本只想将她们打一顿再扔回凤仪宫的……
编发的鹤浣手一抖,刚编好的辫子散了……
麝楹姑姑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欣慰地笑道:
“和该如此啊!”
两人三言两语就定下要连夜将那二人送京都城外三百公里的念慈庵。
听到这地儿的时候麝楹眼都亮了。
念慈庵中尼姑多是家族犯了重罪的,家里人全都被砍了头,而她们尚且年幼靠剃度出家逃过此劫。
也因此,只能一辈子只能苟活于念慈庵内。
“甚好啊!”麝楹姑姑当即就让御马司着办此事。
刚当上御马司副使的李稚尽心尽力,拍着胸脯保证明日就能把她们送到。
鹤浣终于抖着手将头发编好了,见云露雪并无不喜她才放下心来。
宫中大小宫女皆是世家旁系出身,进宫来都是为了博个出路,或得主子青睐,或为主家办事。
她们雄心壮志地来,不出三月便只求活着。
她们步步谨慎,只求能苟活于吃人的宫中。
可今日,这二人只因怯懦了些,就要终身被困于念慈庵那方寸之地,与罪臣之女为伍。
她自小不是在殿前司军营摸爬滚打,就是在太和殿随侍陛下。
她也曾杀过人,见过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可她从未有如今日一般有兔死狐悲之感。
她会得到何种结果呢?
鹤浣眼瞧着御马司的人匆匆来过又匆匆而去,心中五味杂陈。
比她更害怕的,是内务府遣来的那十八名宫人,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
当寒风再起时,整个宫殿焕然一新。
原本简陋的床榻已被搬走,麝楹拉着她的手就要去寝殿歇息时,又有人来敲宫门了。
院中,细碎的雪花悄悄落下,站在主殿门口的云露雪停住脚步。
苏喜小跑至宫门前,很是不耐烦:
“谁这么晚了还来敲门啊?我家殿下已经安寝了,明日再来吧。”
“苏公公,麻烦转告三公主,今日文德殿一事实乃我之过,宁峥特来请罪。”
话音又从门缝中传来,苏喜不敢擅专,小跑至殿前禀告。
“请罪?”云露雪转身挑眉看向殿门,嘴角微挑,“让他进来吧。”
麝楹为她披上大氅,戴上帷帽。
鹤浣走下台阶,后背不自觉绷紧。
十八名宫人恭敬提灯站于两侧。
宫门打开,宁峥捏着马鞭,大跨步走了进来。
如墨般的夜色在院中化开,微弱的光亮照得宁峥玄衣上雄狮栩栩如生。
“不知宁副使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云露雪居高临下,冰冷的语气如细针般扎向宁峥。
他单膝跪地,垂首将马鞭双手奉上:
“我来向三公主请罪!请三公主责罚!”
救人一命理应以身相许吗?
在大庸,不论男女,无论家世,都应如此。
更何况二人还在光天化日之下举止亲密,若不能是否结为连理,女子都再难议亲。
在大庸,有此般女子是家族的耻辱。
二人今日之事已如这漫天的白雪一般落到了宫中各处,明日便能传遍京都。
宁家嫡子原与姜后所出五公主情投意合,开春便要定亲之事宁、姜两家虽未言明,却早已传遍京都。
今日却出了这档子事,满京都的眼睛怕是都会放在三人身上。
两女争一夫的戏码无论什么时候世人都爱看,更遑论两位还都是皇家公主。
麝楹自知晓此事起就设想过无数次。
不论宁家小子是否和云相宜两情相悦,他都必须是她家三殿下的驸马。
甚至这落满皇宫雪还有她的一份助力。
宁家这一代家主宁修雅是个怕老婆的脓包,一辈子畏畏缩缩。
虽是副相,却从不敢驳陛下,朝中议事时谁胜算大他就附和谁,是三位丞相中最窝囊的那一个。
故而麝楹笃定,在此事上他不敢擅专。
只要除夕夜宴时陛下略有所表,他自己就会一力促成三殿下和宁峥的婚事。
麝楹心中已有成算,于此事的筹谋中她从未考虑他是何心思,更没想到这宁峥会闹这一出。
“宁副使,您这一出整得奴婢们都有些糊涂了!若是为今早一事,那大可不必如此!多亏了您,我们三殿下现下才能站在这儿。延福宫满宫上下都感谢您呢!陛下已知晓此事,对您可是大加赞许!”
麝楹语气中尽是调侃和玩笑,可看向宁峥的眼神却比雪还要冰。
宁峥闻言抬起头来,不悲不喜,一双黑眸直直地盯着云露雪,好似要将她吞入腹中:
“罪在我一人!微臣冒犯殿下,还请殿下责罚!”
他将马鞭又向上递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