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露雪是见过姜澈的。
前世受困于护国寺时,姜澈是唯一一个来寻她的人。
门房来报时她还很错愕。
反复确认三次后她才半信半疑地去了角门。
彼时她是她回京的第二日,一身染血的破布烂衫,随意系上的破烂帷帽歪歪扭扭。
见是个不认识的,她烦躁道:
“我与你素不相识,寻我何事?”
姜澈却似没听出她的反感和排斥般,明媚的眸子越来越亮,惊喜地上前两步,又觉不妥缩了手。
“拜见三殿下,草民姜澈,仰慕殿下已久,听闻殿下回京特来拜访。”
他激动地躬身行礼,喜悦溢于言表。
“殿下若不弃,草民愿为殿下鞍前马后!”
他急着表忠心,没发觉云露雪的拳头越捏越紧。
“有病!”
云露雪掉头就跑,落荒而逃。
她不信锦衣玉食的姜家公子会垂怜她这种身负不详的人。
被拒后的姜澈越挫越勇。
他每日都来,从早到晚,站着等,靠着等,席地而坐地等。
云露雪远远瞧过一次,在姜澈回头之前掉头跑了。
那时的她谨慎多疑,总用最坏的心思去揣测别人。
或许姜澈再坚持几日她就心软了。
可惜,几日后天子危,云露雪被人拖进宫里,扔在雪地里挨冻。
再几日,天子崩,赐婚于姜澈和谢兰羲。
云露雪沉浸在无尽的自责和悲戚中,无暇顾及其他。
而她再听闻他的消息,是姜府满门抄斩。
刽子手是她。
云露雪从回忆中挣扎出来,笑问姜澈道:
“我与公子以前见过吗?”
淡淡檀香味萦绕鼻尖。
宁峥蹙眉轻瞥谢兰羲:
“你说三公主让我现下立刻就去永宁宫?”
谢兰羲点头笃定道:
“是啊,大哥快去吧,别耽搁了事惹殿下责罚。”
宁峥甩开她搭上前的手,径直走了。
谢兰羲急切道:
“五公主也在永宁宫,大哥不想去看看还有谁在吗?!”
宁峥正欲转头讥讽两句,熟悉的头痛感袭来。
他垂首强忍着,几息后再抬头时眸色冰冷:“蠢货。”
谢兰羲愣在原地,面色铁青。
却见宁峥轻点脚尖,朝永宁宫飞去。
她微微勾起嘴角,眸中不甘转瞬即逝,尽是计谋得逞的喜悦。
永宁宫寝殿内,云相宜将花房一早送来的新鲜茉莉修剪好插入瓶中。
满屋尽是淡淡的茉莉花香。
姜澈羞涩地上前两步,眨巴着眸子糯糯答道:
“殿下少时曾去过姜府,我们…还一起闹玩过。”
云露雪一瞬茫然,歪着脑袋细想。
好像八年前确实……
宁峥径直走入屋内,于屏风外恭敬拱手道:
“拜见三殿下,五殿下,见过姜公子。”
云露雪思绪被打断,三人蹙眉透过屏风看向犹有松柏之姿的宁峥。
云相宜面露不悦:“宁副使来此所为何事?”
宁峥偷觑屋内三人,模糊的视线勾勒出三人身形样貌。
“此乃姑娘闺阁,宁公子若有事可去主殿等候。”
姜澈团扇轻点宁峥,冷声吩咐道。
宁峥挑眉抬头直视,不卑不亢道:“邀宁公子同往。”
小心思被揭破,姜澈羞红了脸,羞赧偏头去瞧云露雪。
见那双月牙般的眸子委屈地弯着,云露雪竟觉有些有趣。
“我与表兄还有话要叙。”云相宜语气冰冷。
宁峥转身朝外走去,在殿门前停顿一瞬,转头瞧见云露雪笑意盈盈眸子落在姜澈身上。
云露雪似有所感,转头看他,亮晶晶的眸子瞬间阴沉下来。
“遵命。”
语气淡漠,拱手说完就走,仿佛意识到方才礼数不周,特意补了这一下。
云相宜挑眉一笑,心下有了计较。
梳头阿婆手速极快,不一会儿就梳好了。
灵蛇髻灵动活泼,云露雪瞧着铜镜抿唇浅笑。
女子妆扮一番总是美的,但姜澈未曾想云露雪能比话本里的仙子还灵动三分。
他看痴了,呆愣在原地。
“阿姐真美!”云相宜拉着云露雪起身,绕着她转了一圈,而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抬眸打趣姜澈道:“一只呆鹅!”
姜澈呆愣回神,低头四处瞧了一遍,疑惑道:
“哪儿有什么大鹅?”
云相宜朗声大笑,推着云露雪向前走了两步:
“表兄看阿姐美不美?”
云露雪不知是羞还是恼,回身用力拧了下云相宜腰上软肉:
“好啊,几年不见都会这般捉弄人了。”
云相宜娇喘着求饶:
“好姐姐,妹妹不敢了,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云露雪哪儿会这般轻易饶了她,还欲再拧。
姜澈上前劝和道:“殿下就饶了相宜这次吧。”
他将云相宜护在身后,面对云露雪的攻势,他支支吾吾道:
“相宜说得也没错…殿下…貌比西施…自然…自然是美的。”
云露雪甩了手,红着脸恼羞成怒:
“好啊,你们兄妹二人合在一起取笑我!”
姜澈慌了神,双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好妹妹,都是我的错!”
他往哪儿面道歉,云露雪就转身朝另一面。
姜澈彻底没了办法,拉着一旁偷乐的云相宜求饶:
“好妹妹,你快帮我哄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