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露雪似笑非笑地扫视二人,流苏珠子于瞳孔前闪烁光芒,宁峥刚抬起的头又埋下了。
“殿下那案子原在殿前司,大理寺接手时线索皆断,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许清执苦着脸道:“再苦再难,大理寺上下都定会尽心竭力去查。”
云露雪挑眉看向宁峥,想看他如何辩解。
不想他却低着头轻轻打了个寒颤。
许清执疑惑不解,却也不忘暗讽:
“本官所言有何错漏?宁副使直言便是!”
宁峥苦笑一声,抬眸看向一脸戏谑的云露雪:
“许寺卿所言极是,是我之错。”
苦涩的眸子哀怨地盯着晃动的流苏。
云露雪心下一凝,这时才发觉一向蓬勃火热的身子今日竟冒着寒气:
“知错却不该?”
昨夜雪大风急,他匆匆飞出延福宫,□□焚身之际,他跳进入御花园冰冷的湖水里。
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细碎的冰沙划过面颊,焚身之火渐渐熄灭,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一寸寸向湖底沉去。
不知内情的许清执却觉二人是在打情骂俏,暗暗冷哼一声后恭敬问道:
“不知殿下来此可是为了这桩命案?”
云露雪眸光流转,看向许清执道:
“许大人可知此女因何而死?”
许清执呵呵憨笑两声后行至铜镜前:
“死者被发现时正枯坐在此处,双手死死抓着铜镜,这才导致丫鬟撞门进来时才以为她在梳妆打扮。”
“这间屋子密不透风,木窗皆从屋内锁住,丫鬟也是硬生生撞开了门。”
“死者并无外伤,也无明显中毒迹象。”
“故而本官以为,应是昨夜元宵夜宴献舞得贵人赏识,欣喜若狂,以致猝死。”
他恭敬拱手朝云露雪躬身一拜。
“哦?”
云露雪冷哼讥讽道:“许卿也觉得这人是被本宫克死的?”
“微臣不敢!”
许清执拱手只这一句。
说着不敢,可字字都是那般意思。
云露雪眸光微颤,紧紧盯着他。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亲小舅和亲外公为何要这般助纣为虐,
一个江湖骗子蓄意污蔑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恨自己这么多年。
亲人手持刀刃恨不能让她受万人唾弃,将她千刀万剐。
“应是毒杀!”
宁峥瞥见她眸中盈盈泪光,掷地有声道。
云露雪一怔,颤动的眸子感激地落在他身上,颤声道:
“宁大人此言可有何依据?”
“若依许大人所言,死者应全身无力瘫倒在地,瞳孔涣散,嘴巴微张才是。”
宁峥字字铿锵,表情严肃,大义凌然。
云露雪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唇角:
“许大人不会是在诓骗本宫吧?”
许清执颇为意外地看向二人,
一个表面圆滑稳重实则满腹黑水、最爱趁人病要人命;
一个面若观音、温柔明媚实则野心勃勃、咬中敌人不死不休;
这二人还有凑一起的一日?
“宁大人所言不错,不过是中毒还是猝死,还需仵作剖尸后才知晓。”
他憨笑着答道,目光在并排站着的二人身上流转,期待着他们闹掰的那日会有怎样一出好戏看。
他相信不会太久。
云露雪敏锐察觉出他眼神的变化,不禁蹙眉轻瞥宁峥。
宁峥好似没发觉般,偏头去瞧屋外:
“仵作怎么还没来?”
屋外,廊檐下一满脸胡茬的壮汉背着笨重的箱盒咚咚跑来:
“大人!胡汗来也——!”
嚎叫声响彻教坊司。
引得众人皆伸头去看。
“许大人!可是这具?!”
胡汗拱手弯腰朝屋内作揖,而后就朝院内蒙着白布的台子走去。
许清执扶额尴尬一笑:
“胡汗久在民间,不懂宫中礼仪还请殿下莫怪。”
他又快步朝胡汗走去,压住他要掀白布的手,低声咬牙问道:
“刘章呢?怎么是你来?”
“老刘染了风寒来不了。”
胡汗抽出手来,翻看箱盒:“谁来不是一样?我这手艺比老刘好不少呢!”
“大人就放心吧!”
“许大人这是怎么了?”
宁峥双手抱胸笑看许清执:“麻烦胡仵作好好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中毒死的。”
胡汗不觉有异,朗应道:“大人就瞧好吧!小人别的本事没有,唯这验尸的手艺还说得过去,不是小人吹牛,小人验过是尸没个一千具也有八百,从未出过错!”
“那便请吧。”
流苏晃动,云露雪立于宁峥身侧,紧盯着胡汗掀开白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