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相宜勾唇浅笑瞥视:
“我要见阿姐。”
宁峥停下脚步,眉眼如剑,锋利地划下界限:
“殿下只需在此等候,待三殿下醒来自有宫人回禀。”
坚实的手臂不再让步。
这还是宁峥第一次敢这般对她,锐利的眸光好似能将她捅穿,云相宜不敢再进。
云露雪早已听见动静,原本她还埋在麝楹怀里不愿起来,奈何二人针锋相对,宁峥真拦下了云相宜。
无奈,她拖着柔绵绵的身子开了殿门:
“相宜?你怎么来了?”
云相宜立马用力推开宁峥,飘逸的裙摆扫过台阶,她一股脑扑到云露雪怀里:
“我还以为阿姐生了病,他们怕被怪责才不让我见呢。”
“阿姐没事儿就好。”
脖颈处出来娇憨的撒娇声,云露雪狠心将云相宜扯了出来,闷声道:
“饿了,吃饭。”
云相宜擦了下眼角不存在的泪水,笑嘻嘻地招呼飞鹤,让随行的宫人摆膳:
“阿姐,外公又送了两个巴蜀的厨子进来,水煮牛肉和清汤鸡豆花可好吃了!”
火辣辣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云露雪将烦恼抛诸脑后,沉浸在美味里不可自拔。
云相宜端起碗筷也吃了些,更多是夹到了云露雪碗里。
“听闻阿姐今日去了殿前司军营,可有收获?”
她夹了块软嫩的牛肉片放入云露雪碟中,语气随意。
豆花瞬间失了美味,云露雪艰难咽下,放下勺子,直视云相宜:
“没有。”
她仔细瞧着云相宜的表情,不想放过一丝细节。
“要我说,阿姐何必这般辛苦,死了个舞妓而已,自有大理寺和殿前司查办。”
云相宜苦口婆心,又殷勤地挖了半碗豆花递给她:
“阿姐只需稳坐延福宫,等他们回禀即可。”
云露雪接过豆花,一勺入口,依旧滑嫩,却没方才可口,
她垂下头来用勺子将豆花搅成一块又一块,
她没那细致入微的本事,看不出来云相宜有什么异常,却下意识觉得不对。
云相宜又道:
“若是不满,打回便是。”
如一记重拳打在心口上,
她放下豆花,吃起碟中火辣辣的牛肉片来。
谁也没发现,宁峥身影逐渐隐于黑暗中,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静谧的夜,宁峥一身紧身黑衣,飞快朝姜府飞去,
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缀着个小小人影。
延福宫内,云露雪将一块硕大的肥嫩肉片咬下,感受着舌尖刺激的尖叫,一口吞下,她口齿含糊地说道:
“他们太慢了。”
云相宜柳眉弯弯,忧心忡忡:
“那些流言不敢闹到台面上来,只要咱不去管,案子快些结了,流言自然就淡了。”
云露雪不答,只一筷又一筷将水煮牛肉吃完,而后又将那碗碎豆花仰头吞下。
吃饱喝足后,她才有力气道:
“有人用一条人命来污蔑我。”
“今日我若是忍了,任由他们说我是灾星,那以后呢?下一次呢?”
“十六年前这事儿就演过了,今日又来了一回。”
“十六年前我手无缚鸡之力,可现下不一样了!”
“相宜!我要把这人揪出来!”
“我要问问他,到底为什么!”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云相宜愣住了,她眨巴着眸子,手无所适从地想去拉她又收回,许久后抿唇谨慎问道:
“阿姐是不是弄错了?”
云露雪落寞地看着她,许久后才苦涩说道:
“还记得除夕那日我问你的话吗?”
云相宜瞳孔骤然放大,忘了呼吸,直至憋地满脸通红,才如梦中惊醒般猛地回过神来,她微微张口喘气,不可置信地摇头,在云露雪悲戚的目光中逐渐动摇,哑然开口:
“这次一定不是。”
为什么非得是今日?
为什么来得如此之快?
云露雪强忍着泪水,她坚毅的眸子闪着光亮,紧紧注视着她:
“你心里一清二楚,就是。”
她们二人是如何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呢?
她从不怀疑云相宜对她的真心。
可怎么还是到了这般田地呢?
她故作坚强地挺直腰板,强忍悲戚,下唇颤抖却将她的不安暴露无遗,她咬着下唇静静看着云相宜。
云相宜猛地站起,行至云露雪身侧,双膝跪下娇嫩的脸蛋覆于云露雪膝间,撒娇道:
“阿姐不信我吗?”
前世种种历历在目,五妹为了她自请去南畤和亲,更是将贴身女官飞鹤留下照顾她。
这般情谊,她怎敢言不信?
“阿姐晓得你都是为了阿姐好。”
云露雪将她扶起,拨开额间碎发,直直地看着她的眸子语重心长道:
“你就在宫闱,晓得这水有多深多浑,不想让我去沾,想把我护在你的羽翼之下。”
“这些我都晓得。”
“阿姐谢谢你。”
“可阿妹啊,这水势太猛了,一直朝我扑,你护不住我。我也不想束手就擒。”
“就算要被卷到水下去,那我也想知道到底这浪到底是谁掀起来的,怎么掀起来的。”
“要是我还有力气,那我要他们和我一起被卷下去。”
“如此,我才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