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楹放了心,挑了个孔雀绒花发簪为云露雪簪上,看着铜镜里闭月雪花又不失庄重的美人儿满意地笑了:
“这是殿下回京后也是被封秦国大长公主后第一次去臣子家赴宴,合该庄重些。”
“只可惜张舟是姜副相心腹,不然殿下还可将他收入麾下。”
俯身为云露雪戴上耳环,越看越是满意,挑了件孔雀毛披风就要去开门。
“姑姑等等。”云露雪起身拉过她的胳膊,眼珠一转,甜丝丝地讨好道:
“有一事还需姑姑替我去回禀父皇。”
麝楹严肃地抽出手来:
“殿下金尊玉贵,有事吩咐,奴才们万死不辞,万不可这般自贬!”
“是!只对姑姑这般。”
云露雪脑袋半搭在麝楹肩膀上,没脸没皮地笑着:
“张舟的小妾李凝荷有个前夫,原是个工部员外郎,现因修建观星阁贪墨致其倒塌被压在了大理寺,今日午时问斩。”
“而张舟说前儿教坊司死的那舞女是他小妾李凝荷擅自下毒杀的。”
“姑姑,两个芝麻大的人儿能干出这么大的事儿吗?”
麝楹搂着云露雪认真听着,心下大骇:“殿下要重审观星阁倒塌一案,救下那个员外郎?!殿下这是要抽姜家筋骨!”
她慕然推开云露雪,小跑至铜镜前查看妆容是否得体:
“奴婢这就去回禀陛下!”
又拉着云露雪慎重吩咐道:“奴婢不能陪殿下去了,殿下带上苏喜,他也算半个太和宫出来的,还堪一用。入口的东西殿下要慎重再慎重,能不吃就不吃,奴婢让小厨房做好热着等您回来吃。宁副使对您一片真心,让他护着您去。”
看云露雪一一应下她才放了心。
推开殿门,唤来苏喜,于宫门前分别,麝楹独自朝太和宫去了,直至她消失在转角处,云露雪才放下车帘:
“走吧。”
苏喜抽动马鞭,宁峥攥紧缰绳,骏马飞驰。
张府门前早已将街清出,张舟携李凝荷和众家丁在府门口候着,一小厮远远跑来喊着:
“来了,来了!”
随声儿而来的,是一串清脆的马蹄声,果是来了!
张舟立马携众人跪下迎接,待马车临近齐声高呼:
“奴才/微臣参加秦国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喜跳下马车,放好脚凳,宁峥翻身下马去扶云露雪下马车。
二人气势汹汹,压地众人抬不起头来。
“起来吧。”
直至柔声一句将他们解救,张舟半弯着要请云露雪入府:
“大长公主今日能来是我张府之幸,殿下请——”
云露雪随他入府,绕过鹤鹿同春的影壁,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怪石耸立,溪水潺潺,好个雕梁画栋、琼楼玉池的精致院子!
“殿下里面请。”
张舟迎三人再朝里去,便到了内院。
内院四方天地,精致尤甚前院,更添几分惬意。
“殿下若喜欢内院之景,午膳便在院中边赏美景边用膳可否?”
张舟谄媚地笑着,待三人朝前走后,又招呼下人将午膳的席面都移至内院。
再往侧面走,便是待客的主殿,迎云露雪坐于主位后,张舟才和李凝荷规矩坐下。
“殿下屈尊降贵光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啊!卑职与有荣焉!”
张舟满面红光,恭敬拱手再行礼。
“张侍郎客气了。”云露雪眉眼弯弯,嘴角微勾,恬静地抬手一点李凝荷,
“本宫与李夫人元宵节那日一见如故,十分投缘,这才来贵府叨扰。”
强颜欢笑的李凝荷怔愣抬头,一双噙着泪的眸子逐渐明亮起来,她颤抖着唇瓣艰难开口:
“奴出身卑贱,幸得殿下不弃,照料一二,心怀感激,不知该如何以谢殿下恩情。”
泪眼朦胧,张舟于心不忍,搂入怀中宽慰。
李凝荷于张舟怀中咬着帕子,微抬眼眸看着高台之上笑意盈盈的云露雪,只听她道:
“不过举手之劳,李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元宵节一别已有数日,李夫人可愿请本宫去闺房一叙啊。”
“夫君。”李凝荷娇嗔着偷偷扯了两下张舟袖口,眸光似水,
张舟心都化了,当即就点头应下:“卑职送殿下去后院。”
计谋得逞,云露雪勾起的嘴角有了几分真心实意。
闺房简陋,张舟邀云露雪去后院花园中与李凝荷一叙。
后院花园的小亭子里,她与李凝荷相对而坐。
张舟在时,李凝荷强颜欢笑地撒娇催他快些走,演技拙劣,一戳就破。
张舟一走,遣退下人,李凝荷便噗通跪下,柔身拉着云露雪裙摆,喉咙里发出苦涩而又压抑的嗓音:
“殿下,裴桓还活着对吗?他不会死了对吗?”
她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压抑着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手上不自觉扯紧了裙摆。
苏喜面露不悦,本想上前推她,但见云露雪弯腰将她扶起,只能作罢。
李凝荷借力坐下,一手捏着帕子擦泪,一手握紧云露雪要收回的手,苦着脸看向云露雪。
云露雪将手抽了回来,只道:“裴桓今日不会死,但明日就不知道了。”
她押了口茶水,不急不徐道:“他身上的案子一日不查清,他一日就要被挂在大理寺里等死。”
“我的人去时他就已经失去意识了,血肉模糊的,想来死了反而是解脱。”
“我能救下他一日,可他自己能熬过几日?”
李凝荷睁大眼眸,一滴硕大的眼泪划过面颊,她咬唇看向云露雪,嗓音压抑:
“谢殿下救命之恩,奴与裴郎感激不尽。”
云露雪嗤笑一声道:
“比起裴桓,姑娘更该关心自己才是。”
“你与他,谁活得久还不知道呢。”
她咬着唇瓣,硕大的眼泪滚下,哑声苦涩一笑:
“殿下都知道了?”
云露雪颇觉意外地抬眸正视她:
“真的是你?”
压抑的氛围里,李凝荷生无可恋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