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所作所为所图的,不过就是那一点点燃心火的执念。
可带着挫骨扬灰的痛苦却顺着血脉遍布全身,每一秒都是莫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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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手术室,胥拂之就看见坐在对面等候区的徐负一。
见到他出来,眼睛刷一下就亮了起来。
徐负一问:“怎么样?”
胥拂之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样?”
徐负一皱着嘴,好像在说你明知道我在问什么.
胥拂之不逗他了,把净空方才说的那段尸毒有关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反问徐负一,“你怎么看他说的。”
“我.....”徐负一刚开了个口,胥拂之皱着眉头:“我只是好奇,龙跃寺有异常,阎君为什么没有发现。”
徐负一眼神飘忽了一瞬。
“依我看,那新阎君不服众是真的,尸毒在眼皮子底下出现都不知道。”
他整张脸都皱起来,对新阎君极为不满一样。
胥拂之不由失笑,“哪有服不服的,都说些笑话。”
“都是领幽都大帝旨意,承天道恩泽,幽都大帝总不能选出个草包来坐这冥府统帅。再说了,谁刚刚上任能服众?”
徐负一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说不准还真是......”
胥拂之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事。”徐负一咧出一个夸张的笑容,“那尸毒这事儿咱们还管吗?”
胥拂之不假思索:“不管。”
他突然停住脚步,肩膀轻耸了下,徐负一定定看着他的背影。
他好像知道胥拂之在纠结什么,睁着大眼睛,表情期切。
胥拂之说:“但是可以去信给帝阙知会一声。”
“好。”徐负一勾唇答应,悬空伏在胥拂之肩上的头颅歪头看他,漂亮的眼睛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明明这人身负重伤,被逐出冥府,连天道都对他半点不留情,可为什么还是这么愿意.....多管闲事。
徐负一不满地啧了声,心中却升起一股热意。
从他最开始听到胥燕回这个名字的时候,身边的人就在说他是个顶好的善人。
说他救无数灾民于水火,悲天悯人,与其他高高在上的贵族不同,生得神仙面,也有一颗菩萨心。
走廊的灯光从胥拂之肩膀斜斜映下,分明毫不相似,却将他的思绪拉回至好多年前那场柳絮飞舞的春光里。
路边是避让的平民,打马归来的贵族好似凯旋的英雄,他不小心跌落在富丽堂皇的队伍中。
锣鼓喧嚣静止一瞬又起,无人在意这个卑贱的花魁之子。
只有随侍太子身侧的胥氏长子轻叹一声,顺手拉起脏污的孩童。
那双本该握笔执剑的手拂去他衣摆上的泥渍,吩咐仆从的声音疏朗清润。
“拿颗糖来。”
心脏砰砰直跳,他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初春的漫天飞絮里,看见了不属于自己的琼楼宫阙。
那是他八岁以来吃的第一口甜,甜到后面每每想到都似要忍不住落泪。
那天的柳絮在心上萦绕了好多年。
即便现在的青年不再有清朗的嗓音,眼眸被侵染成墨,将光风霁月的长公子之名舍弃,以残驱败体行于世间。
他也知道,就算无数岁月横亘在中间,胥燕回仍然是胥燕回。
徐负一落后一步,看着胥拂之的背影。
飘飘转转,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具瘦弱的躯壳中。
他站在人群中,把梨花糖塞进嘴里,甜得仿佛心都要爆炸开。
幼年时见过如此惊艳的人,哪怕只是惊鸿一瞥,却已经足以在心上刻下一道深痕。
后来做了浮屠城主,他献上城池,躲在城里关注着帝胥大人的一举一动。
千年的时光太长,那一点向往最后如同心魔滋长。
他成了一个阴湿偏执的怨鬼。
他开始怨他将自己忘之脑后,怨他从未莅临浮屠城,怨到手下们都以为他们生前结下了多大的仇怨。
却没有察觉另一种感情与其同生,最后扎根得比怨恨还要深。
直到九重天雷劈碎一切,怨恨在翻天覆地之中消弭,剩余的爬满整个心房。
徐负一的嘴里好像又尝出了梨花糖的味道,那丝甜在心中无限扩大,撞击着心脏。
就应该将所有更好的词汇都堆砌在胥拂之身上。
自己眼中的胥拂之美好得仿佛在发光。
徐负一突然幽幽叹息一声。
幽都大帝真是瞎了眼,居然让他这样的坏人当上了神明,真正的好人却被弃之如敝履,被人唾弃。
可好人为什么就得不到好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