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众神官不似九重天诸神那样高高在上,出于“种族”特性,千年前便与人类有所往来。
近几十年来更是建立起了较为密切的外交关系。
特控局局长请求会见,又以生死簿来做这个筏子,冥府一方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见面的时间定在翌日清晨六点,正值破晓。鬼神之力正盛,与黄昏同属逢魔时刻。
见面的地方则是特控局神域司管辖之下的一处楼阁。
神域司多年不曾得到九重天回应,楼阁也很久不曾用过,稍显陈旧。
这一次和阎君会见,都是胡莲山单独安排。
胥拂之和徐负一二人来得比约定时间要早些。
除却习惯,胥拂之更想看看这特控局在搞什么把戏。
兜兜转转,就为了交还生死簿?
他身旁站着徐负一,艳鬼拢着长及膝盖的大袖,面容肃穆,看起来很有那么一回事。
但正经不过数秒,他便懒散地靠在胥拂之身上,像一条没骨头的蛇。
胥拂之站姿稍显放松,端正不显古板,好似徐负一眼神不存在一般。
他淡淡瞥了眼鎏金镂花香炉,看袅袅升起一股熟悉的异香。再抬头,看遮掩二人身形的深色帷幔边嵌满了红与黑交织的符文,看似诡谲,实则泛着点点金光,有表无上功德之意。
天空划开一抹金色,霞光带着一点紫逐渐攀升。日辉从窗棂照进来,堪堪停留在二人脚下。
房间里那股异香越发浓重,背光部分被一边漆黑笼罩,只有阴影勾勒出两人高大颀长的身形,配以身旁那条模样狰狞的鬼犬,不像神明现示,倒如同什么邪教的召唤现场。
而两人身后鬼影缭乱,身体轮廓如墨色在画上晕开,可见汇聚成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门被打开,有脚步声响起。
一行人鱼贯而入,恭敬且拘束地停在二人两米远的地方,置身那点阳光之下,不近分毫。
来人一共四人,三男一女。
胥拂之目光落在为首那名及其普通的中年男人脸上,古井无波的眼神看过去,依稀从那张面容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多年前胡莲山的父亲和祖父都与他有一面之缘。
胡莲山,看来就是他了。
倒是比他想象中要更普通,更无害一些。
胥拂之淡淡移开目光,等着人类先行发言。
徐负一倒是好奇地往前凑了半截身子,瞳孔中清晰倒影出人类脸上精彩的表情。
这是胡莲山就任局长十多年以来,特控局第一次与正神面对面交流。
这六位中有三位都刚升任部长不过几年,在他们想象中,神明降临理应神圣高洁,再不济也应当是以更加神秘的方式,而不是现在这样。
鬼气冲天,阴气遍地,活似入了魔窟。
此时一道探究的目光袭来,胥拂之看过去,是一个格外年轻英俊的男人。
剑眉星目,仪表堂堂,举手投足之间气宇轩昂。与胡莲山三人格格不入,胥拂之顺着往下,眼神落到他腰侧的一柄短刀上。
而就在此时,假寐的鬼犬耳朵刷一下竖起来,毛发倒竖,浑身的刺都指向了这个年轻男人。
那年轻男人见状收敛了眼神,往后撤一步,再不抬头。
这短短的对峙只发生在转瞬之间,胡莲山甚至都不曾察觉。
他笑了笑,果断朝着徐负一的方向拱手:“阎君大人安,我是胡莲山,现任的特控局局长。”
徐负一脸上好整以暇的笑容僵住,有些无措地看了眼胥拂之。
胥拂之摸索着槐木扶手的手指一顿,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他与徐负一站着这个地方有鬼气笼罩,看不真切面容,从胡莲山的视角来看只会认为两人身形相当,甚至乍一眼看去几乎一模一样。
本不该有人和神明同行,认错了可是大不敬。
或许也只是神明的一个小把戏,愚弄凡人。
但胡莲山为什么如此笃定徐负一是阎君。
胥拂之不动声色,他对着徐负一微微抬头,示意他开口说话。
徐负一无奈,只得开口回应。
身旁站着的胥拂之,宛如一尊高大雕塑,几乎都要让人以为胥拂之是徐负一的影子。
他默默听着徐负一和胡莲山的对话,表情淡淡,眼神有意无意落在脚边。
那是一点刺绣异常华丽的衣角,张扬足以让每一个人感受到衣角主人的个性。
这片衣角越过了那条界线分明的明暗线,无比嚣张地出现在日光普照下。
艳鬼凭色诱人,好奢华绮丽。
胥拂之微微闭起眼眸。
他明白了。
胡莲山也非常爽快地归还了生死簿,随后提到了传国玉玺。
徐负一当然不可能告诉他玉玺已经用了,胡莲山也并没有多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到最后甚至连那潜入医院的三人提都没提。
手上握着生死簿,徐负一沉默地看着胡莲山带着几人离开。
从头到尾,他预想中难缠的试探,针锋相对的唇腔舌战……通通都没有发生。
徐负一将生死簿递给胥拂之,神色有些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