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归忽的蹙了眉头,“这是第几次了,她似乎是不喜欢这里,怎么夜夜都惊醒?”
“许是近日天气越发寒冷了。”旁边的侍从小心的回答。
“那就加些炭火吧。”语气里似乎是有谴责。
就在侍从应完准备去吩咐时,宴归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正在穿衣的手,低着头说道,“让厨房的人往膳食中添加些祛风寒和宁心安神的药材。”
侍从走后,宴归嗤的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可笑。他贵为一国太子,文能吟诗作赋,治国理政,武能号令千军万马,战功赫赫,却不知如何去面对一个和亲的公主。
那女子嫁过来已有月余,他只是在拜堂那天见过。宴归以为她是弱国公主,以为那女子会哭闹,或奉承,或求饶,或害怕,他想过种种可能,可是她都没有。
宴归揭开盖头时,女子神色平静的低着头。女子见他揭了盖头,顿了一会,轻轻地卸下头上的凤冠,站起身行了礼,而后又依然平静的坐在了榻上。
宴归有些恍惚,从那女子出城起,他就让探子跟着,从探子那里得来的消息看,女子一路也安安静静,却也过分安静了。
离国公主年幼,离国国主的近亲只有叔叔离梁,但未娶妻。所以离国只好选了一个梁王的义女。据说这义女是一个商贾的女儿。
但宴归派人拿着画像打探过,嫁过来的女子却不是那个义女,而是境城中许家药铺掌柜的女儿。她是个打小爱闹,但是在街坊邻居里都很受喜欢的孩子。至于她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商贾的女儿,还做了梁王的义女,宴归也不想追究。只要她安安分分,不是个细作就好了。
这样安静也好,也省去了不少麻烦。宴归原来还想着要怎么给那女子些震慑,让她往后安分一些。他从未觉得这是自己的妻子,这不过一场交易,一个公主,换一国一时安稳,谁都不吃亏。他原也就只当在府里多养了一个人。
于是宴归也缓缓起身,对女子说,“你不必多想,我们不会同住同寝,只要你安分守己,你就是府里的娘娘,府里上下不会亏待你。”
女子忽的抬起头,眼里还噙着泪,满是惊讶。宴归这才发觉,厚重的胭脂都没盖住她略微发白的脸。女子仰着头看着他,眼眶微红,两手紧紧的握着拳,身体轻微发抖。
原来这女子的一派平静下,却已经害怕成这样,她也只是一个才及笄不久的孩子,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在明明害怕成这样时,却仍然装成这样。宴归开始只是觉得可笑,后来却再也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宴归正准备出门时,女子突然开了口。
“我叫许合欢,合欢花的合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字字清晰。
宴归回过头,这才认真看清了她的脸。她长得并不惊艳但却显得玲珑可爱。似鹅蛋的脸庞上精妙地布着弯弯的双眉,还闪着泪光的杏眼,鼻尖小巧,朱唇皓齿。在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她就低下了头。
宴归本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但不知为何,此时对上她那双干净的眼睛,还是开了口。
“我叫秦宴归,秦国的秦,海晏河清四海归一,宴归。”
当晚,宴归在地上合衣而眠,未对合欢有半分逾越。
他把合欢安置在府里的瑶院里,此后一个多月,也没有去找过她。
月余后,侍卫来通报“娘娘掉进了冰湖里,许久才被发现。”他没有去找她,只是觉得这女子还是软弱了些,不会仗势欺人,掉进冰湖里这么大的事都才许久才被发现。
开春后,侍卫来通报“娘娘今天偷偷出了府,跑到城外的一条河岸玩了水摘了些花就自己悄悄回了。”宴归也没有去找她,但却在气愤中觉得这女子似乎挺有趣。
又过了一段时间,侍卫来通报“娘娘从树上摔了下来,昏迷不醒。”这次,宴归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