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觉得自己这回有些憋屈,明明是太子一开始就告诉她要安分些的,也是太子那么多时日院门都不踏进来,这回怎么倒像是她的错。
院子的嬷嬷丫鬟们都说太子不是个脾性不好的人,那应该不会怪罪自己吧。可是合欢一想起上次她摔伤腿那些侍卫被罚板子的事,又觉得有些可怕。
合欢现下又怕他们在门外,不敢叫人,挣扎了好一会才扶着个屏风慢慢起了身往门外走去了。她偷偷把门开了一条缝,趴在门上看往外看,见他们在远处的一处凉亭上,也不敢出去。她转念又想起林先生看着她的字的脸色,又默默挪回了案前。但写了一会子,依然沉不下心,又艰难地挪到了门前。
门外,林先生和晏归走到了院中的凉亭,秦晏归正要开口询问先生为何会在这院中,先生却先开了口。
“我记得你们是冬日里成的亲,而今已经是春日了。她却连你的脸都不认得,你就是这样为人夫的?”先生看着宴归,语气里满是责备。
宴归没料到先生会说这个,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你说,我且听听看。”先生有些寻味的看着他。
“是,先生记性好,我们确实成亲有好几月了。之前是顾虑她是异国人,没有过多亲近。”
“你不必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什么异国,怕你是暗地里提防着她,怕她是个细作吧!”先生似乎有些生气了。
“确实如此,”晏归似乎有些心虚,“但现在我知她不是,之前是我太多顾虑。”
“不是就好,不是就尽些你该尽的本分。先不说她是个公主,善待她本就是为两国交好,她若出了事,两国的盟约你说该怎么算?”先生依然看着他,满是怒气,他极少看先生生气,也只好低着头答是。
“再者,她年纪这么小又爱闹的一个孩子,被困住在这府里,无依无靠的,也就只能仰仗着你了,若你都对她是这般态度,下人们该作何思考?我不管是什么原因娶了她,既然娶了她,她就是你名正言顺的侧妃,你该好好待她的。”林先生语重心长地说道。
晏归发觉先生的怒气似乎缓和了些,有了些母亲教导他时的语气。他觉得有些奇怪,悄悄抬起了头,却看见先生正定定地望着书房的方向,眼神里似乎有些哀伤,让他不敢打扰。
宴归有些吃惊先生为何会这样偏袒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女子。他从小到大都觉得先生像是个超脱凡尘的人,一生未娶,也不留恋风月。从来只喜欢读书写字,弹琴品茶,似乎对世俗没有半点牵挂。
林先生名为林宗谊,原先就是都城的世家公子,从小就天资聪颖,不到二十岁就当了现国主的的教导先生,他从小也是由先生教导。宴归出生的时候,先生就已经搬到边城住下了。后来他在边城立了太子府,先生才搬到府里。
宴归曾从母亲和姨母谈话中得知一些事情。据说先生年轻时在边城游历时,爱上了一个女子,女子据说是艺馆的人,弹的一手好琴。但毕竟两人地位悬殊,先生家里人百般阻挡。在林父林母的反对中,在世人的纷纷议论中,两人纠葛了许久,但后来林先生外出了一趟,那女子就投河自尽了。从此,先生就再无和任何女子有过瓜葛。
可是现在,林先生竟对这一个才及笄的丫头另眼相待。但从嬷嬷平日里说到事情和刚才先生的话来看,先生对合欢绝不是男女之情。
宴归突然想起那日先生来问他是否能让合欢去私塾时,先生曾问过他,“她的父母亲是做什么的?” 他明明之前就跟先生说过,新娶的侧妃只是梁王的义女,是个商贾的女儿,可是先生又谨慎地问了他一遍。且他答说是布匹商人时,先生沉默了许久。
加上而今先生那眼里少见的痛苦哀伤的模样,让宴归更加疑惑。他总觉得先生跟合欢之间是有什么渊源的。
宴归自己心里思量了许多,先生在说些什么他也没仔细听,等他回过神来时,抬起头只能看到先生垂手而去的背影了。
不过他一转头又瞥见了书房的门缝里一个淡绿色的身影,一个脑袋正悄悄从门缝里往外探。似乎是感受到他都目光,那脑袋突然缩了回去,门也轻轻关上了。他不由得低下头弯了嘴角。
他准备走时突然想起来,刚刚先生是让他干什么来着?哦,林先生让他从明日起每日过来两个时辰看着她写字?对,先生是这样说的,他似乎还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