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多久合欢不知怎的摔了腿,他去她院里书房时才得知她和太子成亲许久,竟然生疏到脸都不认得。他开始为合欢的将来担忧,她这样一个外人,若没有太子的庇护要如何在这府里这朝堂里过下去。因此,他以训斥太子为由,要太子督管她写字。
事情却并不如愿,半月过去,她的字非但没有长进,还日日只顾着玩闹。合欢跟他说来得及时,他想起他和挽挽最后一次见面那日。他笑着告别,要挽挽好好练字,他外出回来查看。挽挽笑着说,来日方长,不急一时。挽挽说来日方长,他们却再也没有来日。
时隔三十年,悲痛依然,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那晚,他想了许久,他觉得兴许是自己错了吧,合欢是合欢,就算是挽挽的女儿,也终究不是挽挽,只是他放不下执念而已。
他决定不再逼迫合欢练字了,可是合欢第二日却认认真真地来道了歉。拿着连夜写好的还带着泪渍的宣纸,带着和挽挽做的一样味道的红豆糕。他想,那就再心软一次吧。
后来,事情接踵而至。她以离国公主的身份被带去了离国的村子,他以为她知道自己被利用定会闹一场颓废一场,可是她没有。她病了一场,府里来了个大夫,他看出了他们两人眉眼的相似,也对上了她不经意间说过的兄长的名字。他提心吊胆,生怕有一日她会捅娄子,可是她也没有。城里的孩童接连着病了的时候,他曾在医馆见过合欢,他也没有拆穿,只是减了她的功课。
这几个月来,看着她和挽挽截然不同的行事做风,他却总能看出她们许多的相似之处。她果然是挽挽养大的女儿,对身边每个人都奉上全部的真心,为人看事洒脱不羁,自己衣食无忧也能怜惜世人的苦楚,带着最诚挚的善意和最嫣然的笑去过好每一日。
那天夜里李嬷嬷着急忙慌地来找他时,他心里担心了许久,脚步匆忙地到了前厅,却发现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看到她还好好地站在那里,他就觉得,再大的事也没有多大了。
他们一一说了事,他听到合欢去艺馆还登台跳舞,他唏嘘不已。挽挽拼尽全力想要离开的地方,挽挽不惜用命一博想要的自由,她都有,但她却毫不在意还把这些都踩在了脚下。他说了合欢许久,直到皇后说“过去终究是过去了”,他才幡然醒悟,终究只是他放不下。
第二日合欢的悔过书却让他另看了好几眼,他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合欢,她闯祸是真闯,悔过是真悔过,挨了训她也是真的能听进去。
他很吃惊,合欢一个黄毛丫头是如何写出“受百姓供奉,就该为百姓担忧,在其位谋其职”这样的话。合欢还说,“她要做一个花瓶,就像是百姓家里大价钱买来的花瓶,虽然并无实用,但要担得起自己的价钱和身份,安分守己被人观赏就行。”他起初还不解这花瓶和前头的那些为百姓的话有何联系,后来细想,竟然很是贴切。
一群人在夜里出府玩闹竟然还能互相撞破,这么大的事情兴许是个个都有错吧,所以他们明面上也无人追究。他也不想倚老卖老追究些什么,就让他们去闹腾吧。自己恪守礼法半生,又守住了什么呢,还不如就这样大肆闹一场,谁知道会有怎样的以后呢。
这些时日,他眼见着宴归对合欢越发上心。从那日风尘仆仆地从军中赶回,把醉酒的合欢抱回去,到后来日日去皇后处找她,日日共进晚膳,他都看在眼里。旁观者清,他觉得很是欣慰。
他们两人都是性情纯真,坚定执着的人,若认定了彼此,定不会相负。
“他们的故事定会不一样的。”他摩挲着一个断了又补回的簪子,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