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归急急地跑过去,看了一眼水里的帕子,颤抖着手迅速捡了起来。没错,是合欢的帕子,他认得的!
快要走远的境安和林谋听到声响,急急跑过来。境安环顾了一下院子,认出了这是云锦家。
“这是云锦家,合欢和云锦之前很要好。”境安说着,就急忙往里走。许是因为这个院子破败,没有半点人迹,也侥幸逃过一劫没有着火,士兵们也曾搜查过,并无人影。但听到这话,几人又生起来希望,急急往屋里去。
合欢和寓木已经在密室里呆了一整夜,从暴雨到雨歇,从夜里到白天,在黑暗又死寂的密室里。
寓木在密室的一个箱子里搜出一些衣物,合欢一眼就认出了那些衣裳。都是自己小时候穿不下时,娘稍稍改了给云锦的。合欢又去看了那个箱子,全都是这样的衣裳。每一件都洗地干干净净,叠好放在箱子里,箱子还放了防虫的香囊。
合欢在寓木满脸的担忧和不解中,对着箱子苦笑了许久,又哭了许久。直到寓木反复劝解她换上衣裳,她才换上了衣裳。
之后,一整夜,她都坐在爹娘旁边,一遍一遍地擦着他们的脸和手脚,整理他们的衣裳。合欢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呆滞地重复着这些动作。寓木坐在她身旁,只是看着她。
过了许久许久,合欢不动了,只是坐着发呆,一动不动。
等到蜡烛都燃尽了好几根,外面的动静才终于让合欢扭了头。但她依然无动于衷地坐在地上,眼里没有半点神采。
外面的动静更大了一些。翻东西的声音,夹着人声,脚步声。合欢依然无动于衷地坐在地上,寓木则贴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欢欢!” 一声响亮的呼唤穿进了一片寂静的密室里,合欢终于缓缓抬起了头。手里握住了一直放在旁边的剑,那也是她在云锦的箱子里找到的。
寓木也听见了,小心地走到合欢身旁,她并没听过这个声音,不敢贸然回应。正在这时,又传来响亮的一声 “寓木!”。寓木听出了这是林谋的声音,狂喜地看向合欢。
“是殿下他们,他们来了!” 说着,就扶起了合欢。她们还没来及打开密室,密室的门就在她们面前轰地开了。
是林谋,他一向擅长这些旁门走道。院子里的草明显有压过的痕迹,他们一群人就在这屋子里搜了许久。他很快就发现了密室,试了许多终于试准了开关。
突然的光亮刺痛着两个女子的眼,寓木忙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和合欢的脸。等到她们缓缓放下袖子时,一行人已经站在了门口,正对着他们。
合欢看见一群人中,宴归正朝着自己走来,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何心情,似乎有些开心,心里一松。又似乎多了些陌生,这是她前几日还放在心坎上的人,现在却觉得他无比的陌生。
合欢看着他逆着光朝自己走来,他满眼的热切和欣喜,眼中似乎有泪。合欢在这一刻,瞥见了屋外几个侍卫的佩剑,觉得头痛欲裂,几乎喘不过气,也在这一刻,生出了无限的恨意。
合欢突然举起了手中的剑。
宴归开门看见是合欢的瞬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穿着一身见肘的衣裳,发丝凌乱,脸色苍白而憔悴的人会是合欢,可是真的是合欢。她旁边的寓木也是这般。
宴归生出了无限的疼惜,急切地朝合欢走去,却发现合欢的眼里全无半分他熟悉的样子。合欢的神情让他觉得陌生,不安,她的神色里全然没有重逢的欣喜,甚至,她泛红的眼里似乎满是恨意。
宴归还是走向了她,急切地走向了她,直到她突然举起了手中的剑,直直地指着自己。
“欢欢,是殿下。” 寓木安抚般说道,想要按住合欢的手。
合欢却突然生出了力气,挣脱了她,直直地冲向宴归。宴归惊愕间,身体本能地侧身一闪,一回头看见合欢就要扑空往前冲去,又转过身冲向她身后。众人正准备躲闪这把横冲直撞的剑,却只听见“当”的一声,剑掉在了地上,合欢直直地往后倒去,正好被身后的宴归抱住。
宴归跪在地上抱着合欢,轻轻别开她脸上的头发,看清了她的脸。宴归已经找了她整整一夜,他在紧张和恐惧中翻找出来许许多多的人,每见到一个人他都在悲痛中又松了口气,那不是合欢。
现在,他终于能把合欢抱在怀里,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怕合欢前一刻还拿着剑指向他,他依然觉得狂喜。可是,在合欢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中,他明白,这一夜,注定要带走许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