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将军他们才离府,晏归就去了父亲的屋里。他从小与父亲就不算亲近,从父亲把晏归的牡丹全都拔了那日起,他们父子之间除了课业国事正事从无寒暄。但是晏归依然敬重父亲是个尽职尽责的国主,日日为国事操劳,从不见他有过一日的空闲。
晏归进去时,秦国国主秦固正站着气定神闲地写字。晏归进门,请安他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他“康安坊的事情有着落了?”
“在城外找到了那些杀手的尸身,应该是被不设防的人下毒毒死的。身上都带着秦国宫中侍卫的配剑。”晏归看着父亲说道,他见父亲一直没有抬头,实在没忍住又收了一句,“父亲可记得陆生财?”那声音里满是不安。
秦固终于停下笔,抬起了头,看着晏归。出乎晏归意料的是,晏归似乎从父亲眼里看到了欣慰和赞许,那是他许久都没见过的目光了。
“我以为还要些时日你才能查到他头上呢,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秦固笑着走像晏归,拍了拍他的肩膀。
晏归觉得自己一颗心不断下沉,一时被许许多多的情绪占据,恐慌、不解、气愤。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转过身,尽可能镇定地发问。“父亲可是知道些什么?”
“你们都查到了什么,直接说吧!” 秦固坐在桌边,自顾自地开始沏茶。
“成将军他们怀疑,此次事情与陆生财脱不了关系。只是种种迹象表明是秦国宫里的安排,儿臣在想,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让他们想要嫁祸给秦国。”晏归说到后面一句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秦固,似乎是想要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秦固看着他那嗫嚅着答话的样子,看着他那怀疑又不敢置信的眼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里说道,“他依然还是这样优柔寡断。”
父子俩都沉默了,晏归心里百般疑惑,但终究没有问出口。秦固也只是抿着茶沉思着。终于,在他把玩了手里的茶杯许久后,秦固开了口。
“这其中并没有什么误会,人是我给的,你也该查到了,那些杀手都死了,陆生财也死了,都是我命人清理的。”秦固淡淡地说着。
几句似乎轻飘飘的话就这样砸进了晏归的脑海里,他觉得脑海里突然炸开了。他没有细想父亲的话,只是愣愣地看着父亲淡然的神色,想到那整列排放着的尸身,想到合欢拿着剑指向他的样子,使劲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极力克制住自己猛地站起来冲动,极力隐忍着缓缓站起来,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
“病情如瘟疫般肆乱,不分男女不分年龄,凡是染病者,轻则废重则死。我秦国刚才收复离郡,人员往来密集,这样的大乱终究不好。”秦固抬起头看着晏归那泛着红带着血丝,死死注视着自己的双眼。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他一贯冷酷的语气回答着。
“那父亲,康安坊的人就不是百姓吗,那是活生生的性命啊!”晏归终于没忍住,声音都哽咽着。
秦固突然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但马上他就反应过来了,原来宴归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指使。他细细一想,也是这样,种种证据都表明是他。可是他也没有想过反驳,原来自己的儿子眼中,自己会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他一时不知该感慨自己教育的失败还是该庆幸他终于懂得了大义灭亲。那也行,如果真要有一个罪魁祸首,就让他来当吧。这事确实也因他而起。
“跟满城百姓比,跟举国安定比,这一百多条性命算什么?”秦固摇着头,淡淡地说道,“从来我就教过你,不要妇人之仁,成大事者,不能囿于小节。”
“那父亲也曾口口声声教会我,要爱惜百姓,以民为重。”晏归死死盯着父亲问道。
“忍一时之痛,固百年安稳,你会懂的。”秦固没有抬头。
“那恕我不能赞同父亲的治国之道。”晏归说着甩手离去,只是他还未走出门就被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