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也想给他讲讲笑话逗逗他,可她总觉得也没有什么心情去讲什么笑话了。甚至连爬树掏鸟窝,追着黑猫跑,这些她原来觉得乐趣无穷的事情,她现在也觉得没有兴致了。
有一次,林先生在书案旁查看合欢的字时,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合欢察觉到了,不解地看着他。
“你母亲,走时,可还安详?”他的语气里满是克制,说到“走”字时声音似有哽咽。
合欢停下了手里的笔,顿了一会,开口缓缓答道,“她对父亲说,多活三十年了,能和父亲共生死,也无怨无悔了。”说完,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写的字。
“她果然还是那个样子。”林先生说道,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合欢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先生,却见他带着笑意看着手里合欢刚写的字。合欢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那个“挽”字格外亮眼。
越发圆润的黑猫已经回到合欢身边,合欢知道云锦也在这府中,却从来没有去看过她。合欢知道这一切的事情,就像是当初送她来秦国和亲一样,都是陆生财的安排,与云锦无关。她明明对她合亲前夜的事情有许多的怀疑,迫切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可经过路上几日的奔波,她突然觉得再追究一个那天夜里的真相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不再耿耿于怀,合欢却始终不能对父母亲的逝去释怀。父母亲死在了自己曾亲手救的人手里。
父亲曾不顾众人的流言蜚语收留了他们父女,母亲从来就把他们当家人一样总担心他们吃不饱穿不暖,可是,父母亲就那样死在了陆生财的贪婪和狠毒里,那些杀手没有对他们有半分仁慈。合欢不能释怀,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带着怎样的心情去面对云锦。
不过合欢没想到,云锦先来找了她。
嬷嬷说云锦要求见的时候,合欢正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地抱着黑猫玩耍。云锦一进门,黑猫就离开她跑到了云锦的脚边,喵喵叫着蹭着云锦的衣摆。云锦看了合欢一眼,只是小心踢了踢脚把它赶走。
“你看着长大了许多。”云锦微笑着说,语气里的熟稔让人觉得她们似乎一直是好朋友。
这是他们自合欢出嫁那日以来,第一次这样认真地见一面。云锦说的是实话,她一进门就发觉了合欢的不同。毕竟经历了许多的事情,合欢的脸庞似乎也逐渐褪去了孩童的圆润,她沉默低着头的样子也沉静了许多,眼里也没有了当初的稚气。
“你瘦了许多。” 合欢说道,这也是她的感觉。云锦和之前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显得消瘦憔悴了许多。她说完就盯着云锦脸上的面纱,却始终没有说什么。
两人低着头沉默了,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许久,直到合欢抬起头决定打破这沉默时,云锦开了口。
“我想要见我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