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在原定的处斩陆生财的日子里,凌游早早就起身备了许多的香油纸烛,想着等姓陆的死后就告慰父母也告慰康安坊百姓的在天之灵。可是他在法场直等到了午后,也没有半点动静。他有些不解地去了天牢里,却在门口被林谋拉走了。
林谋把他拉到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告诉他,“我问清楚了,本来是要今日处斩的,那姓陆的也有些头脑,他昨日里招供了许多事情,现下那些事情还未查实,还不能动他。”
“什么事?”凌游有些气愤。
“是离郡一些山寨的事,那些人替姓陆的卖命,当初那些生病的人也是他们带进来的。现在离郡还有几个山寨是没有归顺官府的,我们恐怕他们还有别的把柄,就先留着他的性命。先查实这些事情。”
凌游也不好再说什么,气愤地甩了甩手就回去了。林谋又赶紧去了府衙,又去了宫里,很是忙碌。
转眼,又是十月十日,是合欢的生辰。
合欢一早起来的时候,坐在床榻上就恍了神。
整整一年了,从她拿着发簪去找云锦那日起至今,整整一年。这一年里,她在恐慌中到了秦国,却认识了晏归和林先生。她在满心欣喜中奔回境城却又失去了父母。她和云锦决裂,却又认识了寓木。她感慨了好一会,又觉得祸福相依,自己终究是幸运的吧。
她的早膳是厨房做的一碗面,但她只一口就吃出来了并不是厨房做的。那面的味道很像母亲做的,却差了许多,她知道这是哥哥一大早做了送过来的。她突然想起每年生辰母亲给她做的面,一时没忍住眼泪。可又想起还有兄长这样顾念自己,又开心吃了面就去找药铺了。自从云锦走了,合欢就很少出宫了。
等过了晌午,合欢才回了宫,去了李太后那里。太后正在乐此不疲地绣顶女婴的帽子。她上月从好姐妹林夫人那里听说了晴儿,也见过晴儿几次,那之后半颗心都铺在了晴儿身上。姐妹两人开始操着半辈子没动过针线的手给孩子绣东西。
李太后见合欢来,很开心地给合欢看她在帽子上新绣的一只兔子,合欢只能实话实说绣的比自己好,其他就不说了。李太后也不气馁,自己越看越满意。合欢心里默默想着,“以后我女儿决不戴这么丑的帽子。”
李太后早就知道今日是合欢的生辰,早就备好了糕点。合欢一边开心地吃着糕点,一边说起她初见太和和寓木时的情景。说起自己那时觉得寓木真好看,就是似乎很是不好亲近。太后也附和说寓木确实不好亲近,但一颗心赤诚,自己认准了的人就会真心对待。两人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
“她为何要走?”合欢神情有些失落的问道。
“她本就该去外面的世界好好闯荡的,不该被困在这里。”李太后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孩子也受了许多的苦,荣华富贵也没什么了,自由才是她要的。”太后满眼的疼惜。
合欢想到了许多,寓木手上的疤痕和夜里总是惊醒时脸上的泪痕。合欢明白这其中一定有许多的故事,但她也不想追问。
这一整日直到晚膳合欢才见到晏归。晏归总是很忙,比以往更忙。但每日的晚膳,他都会和合欢一起。听合欢这一日又做了什么,听合欢偶尔的牢骚。这些细细碎碎的话总是能抚平他一日的疲惫,让他又带着满身的力气去迎接明日。
今天有刑部的官员和他商讨陆生财的事情,他到合欢在宫里的寝殿时天已经黑了。合欢说她喜欢太子府那个瑶院,也喜欢院里的桃树。晏归就选了宫里一个僻静点的院落,按瑶院的陈设布置好了,也开辟了一块地方,准备明年种些桃花。合欢很喜欢这个新的院子,常常满院子地追着黑猫跑,但晏归太忙,她终究在院子里呆不久,就总是往太后那里去。
合欢最近也很是忙碌,忙着和太后学习如何统领后宫,忙着跟各宫里管事的人了解宫里的事务,忙着在太后安排下约请朝中官员的女眷来品茶。
合欢一开始觉得这些很有趣,每天都结识些不同的人。可渐渐地,她觉得无趣了,每个人都是说着一样阿谀的话,每个人都是毕恭毕敬地对着她。看到每个人的拘谨,她自己也变得拘谨起来,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给别人留下话柄。她总怀念起以前的日子,无拘无束,大家坦诚相待。
晏归进院子时,没有让侍卫通告。合欢正在认真画着些什么,晏归悄悄屏退了周围的人,走到她身后,却在看见合欢笔下的画时不由地一惊,笑出了声。合欢转身见是他,急忙收起自己的画就往身后藏。
“你不许偷看,不许笑我。”合欢气急地说道。
“我已经看见了。”晏归笑着回答,并绕到合欢后面去拿她的画。合欢只好气馁地把画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