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夺任他伺候着,眼睫低垂,静默了两秒,才抬眼看他:“很好。能康本来就没吸毒,你只是公布了真相。”
“你没生气?”
“你很在意我生不生气?”
“当然在意!”
何竟心下暗忖:你生气可不是闹着玩的。别人生气顶多打骂,你生气……那是真要见血的。
谁知江夺直接坐起身,神色是罕见的认真:“我是不太舒服你继续掺和能康的事,但不会再做多余的事。不过你和阿原给任锦绣设的局,确实不妥。”
“哪里不妥?”
“让人引诱她聚众吸毒,再安排记者去拍,这个计划本身漏洞很大。”江夺冷静地分析,“第一,意图太明显。最近和她结仇的只有你我,她立刻就能猜到是谁的手笔。第二,帝国对毒品是零容忍,一旦事发,上面必定严查。阿原或许能自保,但他哥哥身份敏感,正处在晋升的关键期,对手只要抓住一点由头,就会无限放大,届时恐怕不止是受到影响,而是前途尽毁。”
他顿了顿,看向何竟:“最后,她和能康的事在圈内不是秘密。事情闹大,难免会有人深挖,把能康怀孕流产的旧事也翻出来。这对死者,太不尊重了。”
一番话条分缕析,何竟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让他瞬间清醒。他原本只想用舆论逼任家就范,却没想到背后牵扯如此之深,既会殃及无辜,更会惊扰亡者。
他轻咳两声,默默将江夺的裤腿整理好,声音里带着点被说服后的不甘,闷声道:“好,听你的。这事……就这么算了?”
谁知江夺眉梢一挑,非但没接话,反而慢条斯理地又掰了一瓣橘子俯身送入何竟口中。
何竟叼过橘子,嚼巴起来,他心里有点发毛:“你……难道有别的办法?”
“哥哥,你知道任锦绣的新宠是谁吗?”
何竟闻言立刻坐直,心头一紧,该不会又是自己从前那些风流债里的哪位?
“……不知道。”
“赛瓦尔,一个来自北极圈冰雪国度的模特。”
何竟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这名字他从未听过。
“这人和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
“赛瓦尔每年春季都会回国参加‘极光祭’。在极光最盛的极夜举办的走秀,每年吸引很多人前往。他习惯坐游轮,以他的经济条件只能住底层平价舱,上不了甲板以上的豪客区。今年傍上任锦绣,肯定会想办法拉她同行。”
江夺指尖轻点,从手机上搜出那艘名为“海上天堂”的游轮资料。
“这艘游轮,哥哥肯定比我知道它吧?”
何竟看到“海上天堂”的名字,脸顿时都绿了,他可太熟悉了,当年他就是乘坐这艘游轮,在加勒比被海盗拍了艳照,被何星河花大价钱赎回来的。
江夺怎么会知道?!
他慌忙开口:
“江夺,我那时年少无......”
“这游轮在帝国富豪圈挺出名的。”
二人同时开口。
“……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啊没事!”何竟赶紧找补,“我是说……我、我小时候好像上去参观过!怎么了?”
江夺手指在屏幕上翻找,调出一则新闻。何竟探头看去,是一则“某富豪在航行途中坠海身亡”的旧闻。
“哥哥既然知道,那肯定也听说过它最出名的海上赌场了。”
何竟对那里记忆犹新。“海上天堂”最出名的就是它的海上赌场,一个用华丽包装的销金窟。那里的规矩很简单:赌场可以无限借钱给你,但若在下船前还不上,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意外坠海”。
“听说过,我那会儿对那没兴趣,也就没进去。”
他含糊其辞,立刻把话题拽了回来,“这计划和任锦绣有什么关系?你是想让她上这艘船?”
“对。游轮一进公海赌场就开,我们只需让任锦绣走进去,她自然会赌红眼。后面的事,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那艘船的赌场,每年都有因赌债丧命的‘意外’。”
江夺抬眼,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撕掉橘子上白色的经络,“公海上的命案,归谁管?没有哪个国家会去彻查这艘背景不明的游轮。所以……要任锦绣的命,很简单。”
何竟凝视着江夺平静的侧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无声地爬上后背。
他现在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让江夺“对他下手轻点”了。
谈笑间,已定人生死。
“我并没想要她的命,”何竟低声道,“纯粹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自然。”江夺唇角轻扬,凑上前在何竟唇上轻轻一啄,眼神纯然,“我哥哥这么善良,当然不会这么做。所以,这得看任锦绣自己了。”
“她若不去赌,或是懂得见好就收,自然平安无事。若是她非要自寻死路,到时候缺了手指、少了腿……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我们从未想要她死,只是为她敞开了一扇门。”江夺抬起眼,目光清亮地望向何竟,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起伏,“门后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听劝,还是不听,都在她一念之间。”
“我们该怎么做?”
“先放出风声,说任锦绣是头肥羊。再安排一个人,在赌场开放时引她进去。让她先赢几把,之后就不用管了。赌场的环境和其他的赌徒,自然会接手后面的一切。”
“那……如果赛瓦尔今年不坐这艘游轮呢?”
“所以,我们需要额外做一件事。”江夺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抬眼看向何竟,唇角勾起,
“送他一张一一一他无法拒绝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