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下吧。”轩辕帝面露倦容,挥了挥手。
最先应和的,是财政大臣闻人荣华。
作为紫薇的亲舅舅,他对外甥女今日的表现似乎颇为满意,率先躬身行礼,语气轻松:“臣告退。”
有琴乐脸色铁青,心知今日儿子的举动,必将令有琴家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沉沉道了句“臣,告退”后,狠狠瞪了有琴宫商一眼,拂袖而去。
兰泽紧抿着唇,竭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而紧绷:“臣……遵旨。”
语毕,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出殿门,自始至终,未再看嘉禾一眼。
有琴宫商的怀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息,混合着洋葱与生姜的辛辣,微弱,却奇异般地牵动他的心神。
他的目光越过紫薇的肩头,落在嘉禾低垂的侧脸——一抹极淡,却志在必得的笑意在他唇边稍纵即逝。
有琴宫商从容抬手,理了理本无褶皱的袖口,朝御座方向微一躬身,仪态无可挑剔:“陛下,容臣告退。”
随即,他转向嘉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下,臣求娶之心,绝非戏言。来日方长,您自会明白。”
嘉禾看着有琴宫商转身离去,身影没入殿外光影,恍惚觉得自己正跌向另一个深渊。
殿门缓缓合拢。
嘉禾猛地回神,对兰泽处境的忧虑顷刻压过一切,急急开口:“父皇,兰泽他——”
“不必多说了。”
轩辕帝抬手止住她的话,倦色愈深,转而看向紫薇:“紫薇,今晚朕去凤寰宫。你来,陪朕与皇后说说话。”
“是。”紫薇垂首应下。
轩辕帝未再多看嘉禾一眼,起身在内侍官的簇拥下离去。
这意味着,他已将此事全权交予紫薇定夺;嘉禾无需再解释她的动机与目的。
可兰泽……兰泽该怎么办?
他去触动一整个平谷星域贵族的利益,只会送命在那里!
“来,嘉禾,我送你回去。”紫薇向嘉禾伸出了手。
嘉禾暂压下对兰泽的担忧,握住了紫薇的手。
云栖宫,嘉禾的居所。
这名字承载着故国之字,内里却是彻头彻尾的轩辕风格。
高耸穹顶镶嵌着流转不息的星图,墙壁以整块稀有的月华石打磨而成,泛着皎洁温润的光晕。暖玉铺就的地面,即便赤足行走也舒适非常。
华幔重重,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鲜花芬芳。训练有素的侍女垂首静立,动作轻悄如影。
此处一切,无不彰显轩辕帝国对这位公主的极致恩宠,与无声的监视。
轩辕紫薇步入殿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淡声道:“你从医疗舱搬回来后,还习惯么?”
“还没完全搬回来,晚上还经常在医疗舱睡。”嘉禾跟了上来,“这几天,我就彻底住回来。”
“母后给云栖宫添了许多新东西了。如此华贵,莫说我的东宫,就算是母后的凤寰宫,也要逊色几分。”紫薇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叹是讽。
“你不像我终日闲居。政务繁重还特地陪我回来,不是为了参观我的宫殿,而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嘉禾挥退左右,偌大殿内只余她和紫薇二人。
“想对我说什么?”
轩辕紫薇轻轻一笑,颔首道:“有琴宫商想要求娶你,你事先知情么?”
“那天晚上,他随口说过一次,我以为是玩笑。”嘉禾如实道。
紫薇走向那面巨大的观星窗,窗外是无垠的绚丽花海,热情明媚。
“你的身份过于特殊。你身体里流着轩辕氏的血,隶属轩辕云仪公主一脉;父皇收你为养女那日起,于法理之上,你也拥有皇位继承权。”
紫薇侧脸的轮廓明媚,笼罩着一层属于储君的冷静光晕。
“如果你再拥有一位野心、手腕、实力皆备的丈夫,无论对帝国安稳,还是对我的将来,都绝非幸事。”
“紫薇,你应该记得……我……”
嘉禾缓步上前,与紫薇并肩望向窗外繁花。鲜花开得恣意盛大,绚烂如锦,落入嘉禾眼中却只余一片冰凉。
嘉禾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声音近乎缥缈:“我……无法生育。”
“我知道。四年前,我们外出,遭遇星际海盗袭击,你为保护我小腹被贯穿,差点儿就救不回来了。”紫薇声音低沉,被往事压得微涩。
“但事实上,在那之前,我就已饮下了绝嗣的药。”嘉禾淡笑,“我永远,不会有一个令你、令轩辕帝国不安的孩子。”
嘉禾的视线掠过远处廊下——侍女们如雕塑般垂首静立,面容无波,完美地融作宫墙的一部分。
紫薇并未显露惊愕。
作为自幼被帝国倾力培养的继承人,她太明白这背后的逻辑。
这是皇室清除潜在威胁最常用,也最彻底的手段。她的父母做出了他们认为最利于帝国、最能保障她君临天下的选择。
这一刻紫薇心中涌起的并非单纯伤痛,而是一种近乎悲哀的认同。
这是统治者必须承受的阴影。
轩辕紫薇嗓音干涩:“……抱歉。”
而嘉禾所要的,正是紫薇这份愧疚与怜惜。
嘉禾目光温柔,落在紫薇脸上,轻声说道:“你不必向我道歉,紫薇。”
“陛下与皇后的选择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轩辕帝国的万年基业,这同样能为云梦泽星域换来长久安宁。”
嘉禾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言语间再次向紫薇表明她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