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后,嘉禾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微微一颤,感到久违的饿意。
一名侍女悄步推着餐车进来,将一盏素白瓷碗轻放在桌上。碗中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药材特有的清苦香气。
“殿下。”侍女低声禀报,“这是闻人小姐特意嘱咐厨房熬的粥,用了上好的当归,最是安神补气。”
嘉禾目光落在那碗汤上,并未动匙。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启程,返回帝星。”
次日清晨,天光未明,晨雾氤氲。
闻人白露独自率队前来送行。她眼神复杂,声音歉然:“殿下,前几日,哥哥赶去平谷星域处理新税事宜,未能前来相送,还望殿下勿怪。”
说罢,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此番殿下度假,招待多有疏漏,望殿下海涵。”
嘉禾心底一片清明——这是白露在为花园里那场精心设计的难堪,表达歉意。
“无妨,已经很好了。”嘉禾语调和缓,“那几个冒犯我的侍女不必责罚。我也会命人送一份赏钱。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是为了守护你想守护的人,这没有错。”
“与我一样。”
白露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脱口:“您想守护的……是兰泽?”
嘉禾却缓缓摇头。
“不。”
她的目光越过白露肩头,望着苍梧熹微的晨光。
“是轩辕紫薇。”
白露骤然抬眸,惊愕无处遁形。
她紧紧注视着嘉禾的脸,试图嘉禾的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或是深藏的算计。
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坦荡,如同初升的晨光,纯粹得让人无法直视。
白露心潮翻涌,一时间竟分辨不出,这究竟是更高明的权术,还是她从未想象过的……赤诚。
飞船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嘉禾没有再多说什么,朝白露微微颔首,便在侍卫与侍女的簇拥中转身踏上舷梯。
就在登舱前的那一刻,她似有所感,蓦然回首——远处昏暗的回廊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默伫立。
熹微晨光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却更显出几分说不出的孤寂。
隔着往来的人影,嘉禾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沉沉地、执拗地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殿下安。”
三个无声的字眼,自他唇边逸散,仿佛穿越了时空,轻轻叩在嘉禾的耳畔。
就在嘉禾回眸看过来的瞬间,闻人立夏只觉——刹那之间,晨雾远去,喧嚣褪尽。
恍惚中,还是很多年前的清晨。
嘉禾总是安静地站在紫薇身后,眉眼低垂,笑得温柔而顺从,恰似一株依人的菟丝花。
而他,总爱冷不防从她身后冒出来,故意一声带着促狭笑意的“殿下安”炸响在她耳边,如愿惊得她面颊绯红,慌忙往紫薇身后躲藏。他会笑着拱手,嘴上说着请罪,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她羞怯的眉眼之间。
往昔种种,清晰如昨,却又十分遥远,再也触碰不及。
飞船舱内,备着两盏奶茶,一盏浓香四溢,一盏茶底清冽、配着少许珍珠;桌案正中,多了一束以金黄稻谷精心扎成的花束,旁边的卡片上落着一行熟悉的字迹:祝殿下安——闻人立夏。
嘉禾目光落在其上,缓缓合眼,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孟吴兴试探着上前,问:“殿下,要扔掉么?”
嘉禾凝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是。”
飞船降落在帝星时,正值帝星今冬初雪。细碎的雪沫无声飘洒,覆满帝星巍峨建筑,也染白了嘉禾来时的路。
“你回来了。”
飞船接引平台上,有琴宫商静立风雪中,一身墨色风衣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形挺拔。
他手中捧着一束极为醒目的、以沉甸甸的金黄稻谷装饰成的花束,雪花萦绕在他周身,却不敢近身,仿佛连风雪都为他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