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琴宫商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嘉禾想要做什么。
有琴宫商猛地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直到腥甜的铁锈味弥漫开来,才勉强克制住那股想要立刻将嘉禾拉回的冲动。
如果在此刻争强好胜,只会将嘉禾推得更远,永远推离他的阵营!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嘉禾无视了仍保持着优雅欠身姿态的有琴宫商,做出了一个令全场再次屏息的举动。
嘉禾转向身侧的紫薇,缓缓地、无比庄重地,行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属于皇室公主对储君的屈膝礼。
嘉禾的动作太快。
有琴宫商维持着欠身的姿态未动,只感觉到掌心那抹温软细腻的触感骤然消失,只余下冰冷的空气缠绕指间。
他下意识收拢手指,却只握住了掌中残留的、属于嘉禾的、正在迅速消散的微温。
手落空。
心,亦随之失控。
这种面对嘉禾时,如影随形的、该死的失控感浮现。有琴宫商方才那完美的回应,无可挑剔的反击,精心营造的、几乎要让嘉禾沉溺的氛围,又一次被嘉禾轻易打断、彻底扭转。
但这些,此刻都已不重要。
一人深深屈膝,一人微微欠身,这诡异的画面,简直是将有琴氏一族的尊严按在尘埃里摩擦。
观礼席上有琴族人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但这,也不重要。
有琴宫商咬紧了牙关。
都不重要!
什么都不重要!
只有一样——重要的是,在他期盼已久、费尽心思、付出巨大代价才谋求来的婚礼上;在他与她最重要的时刻;在他奉上真心与爱的誓言后;嘉禾选择的,居然是紫薇!
有琴宫商垂眸,怒极反笑,微微的笑、温和的微笑。
他救了她的命,在血与火中握住她颤抖的手,带她离开倾覆的王庭;他不惜手段斩断她与闻人立夏之间萌生的情愫,将她身边所有可能靠近的潜在倾慕者一一驱离;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化名“农夫”,陪她度过漫漫长夜;他一次次献上自己的真心,一次次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如此爱她。
可她还是选择了紫薇!
在这个他期盼了无数日夜的婚礼上,她依然选择了紫薇!
有琴宫商深深抿唇,强迫自己理智——嘉禾对他肯定是心动的。他分明能感受到她的动摇。
此刻的一切,只是在印证着嘉禾说过的那句“情爱不重要”。
嘉禾爱他,但那份爱意的分量,远不及紫薇在她心中的地位。
一定是这样!
只能是这样!
有琴宫商强压下胸腔中的怒意与钝痛,缓缓直起身,看向嘉禾。
嘉禾却抬眸望向紫薇。
她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刺穿了无数云氏遗民的心脏:“我,轩辕嘉禾,谨记吾姐轩辕紫薇殿下相护之意!”
“此身此心,永属轩辕;血脉相连,荣辱与共。”
“愿与吾夫——” 嘉禾刻意加重了“吾夫”这两个字的读音,“同心戮力,效忠帝国,至死不渝。”
“祈愿轩辕,星辉永耀,长安永固!”
此话如刀,铿锵落下,斩断过往——云氏已逝;她是,且只能是轩辕嘉禾。
话音彻底落下,嘉禾才终于转向那个被她晾在一旁、周身散发着无形寒意与低气压的男人——有琴宫商。
嘉禾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微笑,甚至还有恰到好处的、属于新娘的羞涩,向有琴宫商伸出了手。
嘉禾将有琴宫商方才那撼动人心的誓言,微作调整,然后复述:“有琴宫商,我此生唯一仰望、唯一守护、唯一真爱。”
嘉禾微笑看着有琴宫商,眸光潋滟,声音轻微:“你愿意,握住我的手,与我携手并肩,共赴我们的未来吗?”
有琴宫商凝视着那只再次伸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脆弱得仿佛轻易就能折断,可又偏偏有致命的牵引力,令他不仅不想伤害,还想就此珍藏、珍重。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嘉禾含羞带怯的脸上,最终定格在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上。
有琴宫商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下颌线绷得更紧——谁说嘉禾不会演戏?
看她此刻眼中恰到好处的水光,脸上那抹动人的羞怯,几乎要让他也误以为,她对他早已情根深种,不可自拔。
一股强烈的、近乎野蛮的冲动在有琴宫商胸腔里冲撞。此刻,他只想将她拦腰抱起,远离所有人的目光,将她重新困于只有彼此的方寸之间。
只有在那些意乱情迷的时刻,只有在她短暂失神的眼眸中,他才能确信自己是她眼中、心中唯一的人。
有琴宫商齿关暗自收紧。
他微微笑着,眼神温柔,足以溺毙任何与之对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