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月笙拿胳膊轻轻撞了一下愣住的钱刺史,他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她又望向贺子仪,略带歉意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快步向纷争走去。
院子里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刚才咆哮的女子气得满脸通红,瞪着面前的女人,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这时,一道纤细身影从人群中走出,紫色衫裙衬得其身姿窈窕又神秘。
纪月笙见状,立刻停下了脚步。
她本打算来处理纷争,一看白牡丹站了出来,她便清楚这场纷争轮不到她出手了。
“赵大娘,您这样说就不对了,县令大人和县尉大人都是女子,若她们没上过学堂,又怎么能当上官?”白牡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孙念……”纪月笙在心里记下了咆哮女子的姓名。
只见赵大娘眼珠子一瞪,嗓门提高几分:“她们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我们是普通农户,能比吗?”
“怎么不能比?”白牡丹挑眉,思索不多时,立刻反驳:“就说杜枝枝,她也是普通人,我可听说了,她如今进了御史台。”
“她那是有贵人相助。”赵大娘的声音明显的弱了几分。
话音刚落,孙念立刻质问:“那如今我也有贵人相助,我为何就不能成为下一个杜枝枝?”
纪月笙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孙念竟有如此气魄。
新来县尉杨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着说道:“纪县令,都吵成这样了,你怎么还站在这里看热闹,不上去阻止?”
纪月笙侧过脸,看着杨粒,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不急,我想看看她自己怎么处理。”
杨粒轻轻点头:“也是,这毕竟是她们的家事。若孙念能自己说服家人,那这份勇气,远比旁人的帮助更有意义。内心足够坚定,信念足够执着,才能不被世俗裹挟。”
近半年来,纪月笙处理的民生琐事不少。她的想法渐渐改变。与其事事亲力亲为,不如教会她们直面风雨,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个死丫头!”赵大娘被孙念顶撞得脸色发青,伸手指着她的鼻子:“如今翅膀硬了,娘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孙念深吸一口气,迎着赵大娘的目光,眼中毫无胆怯:“娘,您一向偏心,但我始终敬您,因为您生我养我,将来我定会给您养老送终。可我不想相夫教子,这个学堂,我上定了。您若非要阻止,我便将这条命还给您!”
“你……你……”赵大娘被气得说不出话,指向孙念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人群中一阵惊叹,大家显然是没料到孙念会这般坚毅刚硬。
纪月笙却满心欢喜,心想这孙念比起杜枝枝,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正想着,一旁的杨粒突然感叹:“蓬莱是不是盛产杜枝枝这般女子?我看那紫衣女子也是这般刚硬。”
纪月笙心头一颤,她没想到杨粒跟她想到了同一个人。
“不是蓬莱盛产这般女子,是因为她们被男尊女卑压抑太久了。”纪月笙说着仰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喃喃道:“几十年前太祖变法,京城闹得可比这厉害多了。”
她自小就爱缠在祖母膝头,听祖母讲那段往事。
那时的祖母年纪尚小,却已开窍。
祖母见证了公孙若华称帝、君临天下;见证了男女平权变法昭告天下;见证了一道道倩影涌进科举考场;见证了大尚第一个女丞相平步青云,权势与贺子仪不分伯仲的后半生。
而如今,她在这小小蓬莱,恍惚间竟像是窥见了当年变法后京城的一角。那些祖母口中的传奇,正以另一种方式展现在她眼前。
思绪刚从往事中抽离,李自在神色慌张地跑来,双手按着膝盖喘了几口气,随即压低声音说道:“纪县令、杨县尉,抓到个鬼鬼祟祟的人。”
杨粒一听这话顿时神采飞扬,咧嘴一笑,抬手掰了掰手腕:“可算来活了!”
纪月笙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人在哪儿?”
“关在柴房呢。”李自在连忙回答。
纪月笙对杨粒偏了偏头,脚步已经迈开:“走。”
她心里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眼下还不能确定一定跟公孙盛有关。
三人七拐八拐来到柴房时,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可疑之人正侧躺在地上,嘴里吐血白沫,瞳孔已经散了。
杨粒见状,单膝蹲下,先是伸出两指探了探男子的鼻息,又将他翻了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摸了摸脉搏,片刻后起身,凝重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纪月笙深吸一口气,来的路上她就猜到了会有这一种结果。
她更加笃定此人是公孙盛的人。
公孙盛派出的,定然都是死士,一旦被擒,便会自行了断。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待命的李自在身上,吩咐道:“加强巡视,宁可错抓,绝不能放过一个可疑之人。你们三人为一队,莫要单独行动。动起手来,觉得没有胜算便立即脱身,莫要恋战,保命要紧!”
“是!”李自在领命,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