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狭窄厨房里响起惊呼不断。

“哎呦，一一你把盐都倒进去啦？”

“我的老天爷，一一那是醋啊！”

于晴意被赶出了厨房。

她靠在门框上傻乐，吴玉英在其他人的埋怨中朗声笑：“怕啥，这些给男的吃，咱们自己开小灶不就得了。”

真是有心疼丈夫儿子的，端起一盆馅就要倒进垃圾桶。

吴玉英一把夺过来：“哎哟，别扔啊，多浪费！”

她将那盆佐料多得可怕的肉馅儿放到灶台上，接过另一个妯娌默契递来的肉菜，好笑道：“多和点馅儿匀和匀和不就得了。瞅你，咋还心疼上男人了？又不是挨个儿打电话诉苦的时候了？”

那个女人不吭声，旁边有人犯嘀咕：“包多了不吉利吧，这不是有讲究嘛。”

“那扔了浪费粮食，不更造孽！造孽和不吉利你选一个吧，快点的。”吴玉英大手一挥。

递菜的妯娌乐了，扭头看向吴玉英：“嫂子，你这个嘴啊，两句话气死人。”

“哼，能有男的把自己当老爷供着气人？”吴玉英向堂屋使眼色，“要不是怕气坏老太太，厨房咱都给他掀翻咯。”

小厨房里响起阵阵哄笑。

“一一，回屋里玩去。”吴玉英借着方才玩笑的声势，粗声赶人。

“得令。”于晴意给小厨房关上门，裹着寒风，钻回安排给她和几个堂姐妹休息的小屋。

当晚，于家男人们吃上了历年来最呛最齁的一顿饺子。

于晴意人缘一向很好，回不完的祝福这种事，她也是习惯了，只不过，看着李啸洋的聊天框下，陈禾沐发来的“新年快乐，于晴意”，她感受颇为奇特。

为什么，会感到一点点亏心……

于晴意歪身倒在枕头上，点进对话框，回道：「新年快乐」。

翩跹如飞的手指慢下来，她一个字一个字输入：「陈禾沐同学」。

于晴意对自己刚刚接手的表白墙很上心，在回完所有人的新年祝福后，便登上账号查看新消息，同时熟悉了解从前历任墙主的运作方式。

表白墙账号每天都有新好友。

在这个活力满满的年纪，但凡有点好奇心的少男少女，都爱加各种表白墙，以便及时围观八卦现场。甭管是不是本校的，搬上自己的小板凳坐最前排就对了！

当新好友通知又一次亮起红色数字角标，于晴意习以为常地点开，确认添加。

头像是个简笔画笑脸，应该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吧。

于晴意刚想出于墙主的职责与惯例，问一句“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呢”，对面已经发来可爱微笑脸，和一句“你好”的问候。

于晴意莞尔，盘腿在床上坐直，回复：「你好呀~」。

*

年后又在老家住几天，中间去姥姥家住两天，后面两天又回来。

这几天里，岑雪怀竞赛成绩突出，接到各大名校橄榄枝的消息成了于坤伟吹牛的最大谈资。

“这小孩儿就住我们隔壁，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跟一一关系特别好，一一初中那个成绩你们都知道吧！全靠小岑，给一一突击补课，哎，也就一个月吧，抽空给一一辅导，哎你看看，一一就上了四中，我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这种好事儿！”

“那小孩他妈，跟一一妈关系也好，隔三差五给一一妈送东西，人家是有钱，哎，进口的玩意儿说送就送，诶你说给我们愁的，回礼可难死人了，你费心费力费钱，弄点好东西回过去，人家都不愿意收，咱也不知道人家到底是看不上，还是真体贴咱。”

于晴意手插兜倚在门边，也不说话，俩大眼睛水灵灵瞪着，就瞅他爹侃大山，在旁人的羡慕起哄中忘乎所以。

瞅得于坤伟满面红光都减弱，颇下不来台地赶她一边儿玩去。

连吴玉英都有些忍不住，常和人提前身边有这么个天才少年。不过她的侧重点，更多在于岑雪怀孜孜不倦的努力，和郑丽华夫妇两人天差地别的教育方式。

于晴意听了会墙角，咂咂嘴，回房间打开背回老家后就没翻动过的帆布包，里头装着她的寒假作业。

翻翻捡捡，拿不定先做哪科。

随便挑一本吧！

试探着翻几页，她倒回床上，欲哭无泪的无力。

同屋睡的一个小堂妹开门瞟见她，面色有点尴尬地退出去。

过了会儿，又推门进来，在于晴意疑惑的注视下，小姑娘带着一脸忍痛割爱，翻开了她心爱的小背包。

于晴意噙着笑，看她犹犹豫豫掏出包薯片，紧张地看过来。

“姐，你吃吗？”

于晴意绷不住，大笑着揪她小耳朵：“我差你这点零食？我一书包都给你们分了，你搁这跟我心疼一包小薯片，我太伤心了于乐乐！”

初五回城里，吴玉英把她从东南西北返乡的娘家亲戚那儿分到的山货药材和自养牛羊肉分装出来，想给郑丽华送去。

于坤伟在一边抱怨她自私，给人家的，比给他家里头的都多。

吴玉英拿他当空气。

先去了个电话，听郑丽华说还在娘家没回来，吴玉英也就没去成。

于晴意一回城，凌灵的约会电话就打过来。

本来约好的三人小聚，不知道怎地，发展成乌泱泱一帮人。

于晴意站在约定好碰面的街头，揽着邹力盛和傅贝妮唠嗑，一眼瞥见远处走来，黑皮高个儿十分夺目的何嘉行，紧急抬手，遮自己一下咧到耳根的大嘴。

她横起胳膊，给了凌灵一肘。

凌灵回她一个“不在话下”的俏皮眨眼，单手托住腰，视线四处扫寻无果，递了个眼色给傅贝妮。

傅贝妮左右探看一眼，勉力冲她抿起丝笑，在她收回视线后，暗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