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躺着的都是尸体,除了两个大活人,能发出声音的就只有鬼了。
祁钊听出她的未尽之意,猛地僵住,他转过头看向祁铮,再看她斜后方的墓碑。
月光影影绰绰下,祁铮一道手电光乍然照过去,面容严肃的老人照片突兀地闯进祁钊的视线,老人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过来。
“我记得三叔公最疼你了。”祁铮不紧不慢,如恶魔低语。
“你别胡说。”祁钊脸上浮现肉眼可见的惊恐,立马伸出手臂拽着祁铮,踉跄几步:“赶紧离开这,阴森森的。”
他左右张望着,手里还攥着祁铮的袖口,大步流星朝外走,浑然忘记自己刚才耍赖不走的意图。
祁铮跟在他身后,一直紧抿的唇角微微翘起。
墓园门口,并排停着两辆车,一辆空车,一辆车旁站着人。
沈垂容静候在宾利车旁,身姿挺拔,见姐弟二人迈步走来,迅速迎上前,却是朝着祁钊说:“钊总,铮总让我送您回去。”
“好,快走!”祁钊转过头看祁铮,不咸不淡地说一句:“你也早点回去。”
祁铮点点头,站在原地若无其事打量着沈垂容。
他一身冲锋衣穿得笔挺利落,一尘不染,面上更是无波无澜,毫无异样。
温润端方的样子,谁也想不到刚才就是他在墓园里装鬼吓人。
沈垂容拉开车门,待祁钊完全坐稳,才转过身偷偷看了祁铮一眼,两人对视之间,眸中都有隐隐的笑。
考虑到自己弟弟惯常的脾性,祁铮在来之前就做足了准备,让沈垂容偷偷潜入墓园,一旦对方撒泼打滚,就里应外合,装神弄鬼,把祁钊吓跑,最好把他吓得以后再也不敢来墓园胡闹。
恶作剧效果甚佳,合谋的两人都很满意。
宾利车缓缓起步,沈垂容的目光扫过后视镜,祁铮依旧站在原地,路灯照在她身上,高挑修长的身影被镀了层温柔,就像一棵水杉,清冷又坚韧。
沈垂容从前只知道铮总与董事长和钊总关系不和,却不知原因,今天听到姐弟二人的谈话,好像与铮总的母亲有关。
铮总从来没提过自己的母亲,他不会去探寻豪门隐秘,只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或不需要的时候离开。
沈垂容知道,她让他送祁钊回家,是想一个人静静,消化完所有情绪,她依旧是那个恣意潇洒,杀伐果断的铮总。
祁铮的身影在后视镜中变得越来越小,沈垂容敛起微笑,轻扫过车内后视镜,瞥了祁钊一眼。
祁钊正在看手机,漫不经心地问他:“你跟在她身边有三年了吧?”
“是的,钊总。”
后座的男人叹一口气,放下手机,感慨,“她对你比对我都好,听说她送了你一辆跑车?”
“是。”沈垂容毫不避讳,如实回答。
“其实她对我也挺好的,不然也不会关心我的婚姻大事,堂堂总裁,竟还为了我,特意去考察人家旗下的中级酒店,真是多此一举。”祁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抬眸看了看车顶。
沈垂容看他言语之间有和自己比较的意思,识趣地附和一句:“确实,铮总不会对外人这般上心。”
“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真是不嫌麻烦。”
谁知,这位大少爷冷哼一声,刚说完嫌弃,下一秒竟毫无征兆地哼起了歌,且一首接着一首,愈演愈烈,最后直接唱了出来,他整个人彻底沉浸其中,肩膀不停晃动着,音量也越来越大。
“请把我灌醉...”
沈垂容看了看车内后视镜,只觉场面诡异,内心惊疑不定,脚下油门渐渐加大。
这少爷是不是知道自己在墓园里装鬼吓他,现在想故意装疯报复回来?
好在,祁钊近乎癫狂的状态,只持续了三首歌,十分钟的时间。
“诶,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心里就突然很兴奋。”祁钊降下后车窗,任由夜风灌进来,脱力一般仰靠在座位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迈巴赫的驾驶座里,祁铮放下工作机,缓缓启动车子。
她刚刚把系统随机奖励的十分钟好心情给了祁钊,给了这个一见到自己就要流泪,歇斯底里的弟弟。
弥补也好,道歉也罢。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一家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