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坐在旁边:「别看留言,先吃饭。」
「我只是看照片。」
「照片会比留言更伤人。」
他笑了笑:「我没事。」
其实他脑子里全是刚刚那句——「剑是冷的,人也该冷。」
他想,如果那不是台词,而是他在说自己呢?
下午补拍近景。
导演要求重现早上的角度,但望川的状态有点太沉。
江舟走过去:「你别想刚才那场。那是奇迹,不会重来。
你要记得,黎宸是‘不肯死心’的人,不是‘被打败’的人。」
他点点头,重新上场。
岐曜站在他对面,眼神依旧淡。
两人对位的时候,他低声问:「刚刚那下,没吓着吧?」
「没有。」
「那就好。」他顿了顿,几乎听不见地加一句,「我没收力。」
望川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导演就喊:「开机!」
镜头重新转动。
光打在他脸上,暖得刺眼。
这次他准备好了,可当岐曜再次拔剑、走近、那一瞬的眼神再度对上时——他又忘了呼吸。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低声对摄影师说:「他们在交换情绪。」
整个片场只剩灯还亮着。
望川脱下戏服,肩膀还在微微抖。他坐在木阶上,手里捧着保温杯。
江舟走过来:「你知道你今天拍了什么吗?」
「知道啊,第三幕。」
「错。」导演笑,「你拍的是整部戏的灵魂。」
望川一愣。
江舟继续说:「那一瞬间的错愕、那个呼吸——观众会信。而观众一信,你就赢了。」
他点点头,心里却更乱。
不远处,岐曜在和武术指导复盘动作。
那人问他:「刚刚那剑,你是临时改的?」
岐曜淡声:「对,看他那眼神,觉得应该更近一点。」
「差点真划着他。」
「我知道。」
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却让站在不远处的望川心头一紧。
夜里,剧组散场。
风从山口吹下来,带着雪的味道。
望川裹着羽绒衣走回宿舍。
路灯的光打在地上,映出两道重叠的影。
手机震了一下。是导演发来的讯息:【下午那条镜头,我决定不剪。】
他回:【会不会太真?】
对方回:【真才有价值。】
他盯着那行字,心里的呼吸一下一下乱。
真,有价值——那是导演的信仰,可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危险。
他关掉萤幕,抬头望向远方的山。
雪云低垂,像谁的心事压在天上。
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望川。」
是岐曜。他还穿着戏服外套,肩上落了几片雪。
「走错路?」望川问。
「没有。」岐曜靠近半步,眼神却没离开他,「只是想说,今天那场戏——挺好。」
望川一愣:「哪里?」
「你那句停顿,」岐曜的声音很低,「像是真的。」
望川笑了一下,想接话,又觉得喉咙发紧。
「那不是演的?」
「不知道。」岐曜说,「但我信了。」
望川被冻得嘴唇有点发抖,却也笑了:「谢谢。」
岐曜往回走,边走边说:「明天拍第七场。风会更大,别感冒。」
他看着那背影被雪雾吞没,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
远处的灯一盏盏灭掉,只剩最后一盏照着他。
他伸出手,让雪落在掌心。
白的、冷的,却让他觉得心里在燃。
——那不是戏。
——那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