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我们之间呼啸。
他没有接台词,只看着我。那目光太真,以至于我忘了还有摄影机。
「卡!」
导演的声音响起,但这次带着一点颤音,「——这条,保留!」
我整个人怔在雪里。
岐曜慢慢收回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回去。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林悦立刻冲上来,披上厚毯。
她边擦边低声问:「怎么了?太冷?」
我摇头。不是冷,是那句「因为你会来」。
午休时间,棚内暖气开得太强。
我靠在墙边,手机萤幕上是刚才那条回放。
画面里的我们被雪包围,风声盖过呼吸,只剩下那句——「我回来,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
我看了十几遍,每一次都觉得那眼神不像演。
岐曜坐在不远处,喝着热茶。
林致拿着保暖毯替他裹上,他却顺手推开:「给他吧。」
「他?」林致一愣。
「望川。」他淡淡道。
我假装没听见,眼睛还是盯着萤幕。心里却一阵乱。
江舟走过来,笑得像个孩子:「太好了!那条太真了!风和雪都替你们演了!」
他拍了拍我肩:「望川,你终于‘进去了’,不愧是你。」
我苦笑:「我只是被风打醒而已。」
下午继续拍「后续对峙」镜头。
风更大,雪粒像刀子一样打脸。
我嘴唇裂开,血渗在口角。
岐曜站在我对面,身影被雪包住,却仍然笔直。
导演喊:「走戏!——Action!」
我撑着剑,声音哑得几乎出不来:「你赢了。」
他抬眼,语气冷:「我从没跟你比。」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对我那样?」
「因为你在看我。」
那句话一出,我胸口的节奏全乱。
我甚至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在风里。
「卡!」江舟大笑,「完美!这条保!这风太帮忙了!」
我却没笑。
岐曜走过来,把手里的雪擦在我脸上,像是开玩笑,又像是提醒我:「回神。」
「你刚刚那句……」我开口。
「是临场发的。」他冷淡地说,「别太当真。」
「我没当真。」我反问,「你干嘛急着撇清?」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和摄影师对焦。
夜里收工。雪停了,但风还在。
我拖着拍完戏的身体走出棚外,空气里有霜的味道。
远远看见岐曜站在车旁,手里拿着我的外套。
「刚刚忘给你。」他语气平常。
「谢了。」我接过,却没立刻穿上。
「今天那几条,明天应该不用补。」他说。
「导演说可能还要重拍一个近景。」
他皱眉:「你想重拍?」
我摇头:「我想赢你。」
那一刻他真的笑了。不是镜头里那种含着戏的笑,而是带着一点少年气的、藏不住的真笑。
「好啊。」他说,「那就比谁先乱。」
「乱?」我挑眉,「我早就乱了。」
「我知道。」他淡淡说,「可是你藏得好。」
夜风再起,雪光映在他脸上。我们对视的那一瞬间,谁都没再说话。
林致远远喊:「岐哥,车暖好了!」他转身应了一声。
我看着他走远,风掠过耳边的时候,彷佛还能听见那句:「再来一次。」
那不是指戏,而是什么更深的东西——像心跳的回声。
我把外套披上,手指不自觉摸到脸侧那一点残雪。雪已经融了,但那点冷意,却越来越热。
——风里的心跳。
——两个都不肯认输的人。
我们谁也没说出口,但都知道,这场戏,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