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是不是又拉到了?」
他笑了下,笑意淡得像雾:「天气冷,旧伤闹。」
我盯着他手臂的线条。那袖口下的肌肉绷得太紧,连呼吸都像在压痛。
「武指有说,你那场收势太猛。」
他低声笑了一下,像在嘲自己:「我没算准角度,肩就卡了。」
我皱眉:「那你干嘛不喊停?」
「一停就不真了。」他手指摩着杯口,声音压得极低,「导演说要自然嘛,我就顺着摔下去。」
「那不就更伤?」
「比起假,这点还撑得住。」他抬眼笑了一下,那笑带着点倦,「戏假没关系,人不能太假。」
茶气在桌面上绕,他那句话落下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他不是在讲戏,而是在讲自己。
我想说什么,最后只说:「逞强,有意思吗?」
他没回头,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那是导演喊「预备」前他习惯的节奏。
外头有两个工作人员推着灯架经过,互相道:「晚安。」
声音像一根钉子,把整个场景钉回现实。
林致远远探进茶室:「岐哥,经纪人让你别太晚。」
「知道了。」他回。
我顺势起身:「我也走。」
他抬手示意停:「等等。」
我停下。
他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包贴布,放到我手里:「肩冷的话,贴这个。」
「谢了。」他语气很淡:「药我贴过了,别碰水。」
那句话太熟了,像某种倒置的回音。
我听见自己呼吸乱了一下。
他端起杯子,微微一抿,肩线随着动作又颤了一下。
我忍不住问:「真的不疼?」
「疼就喝茶。」他笑,声音低哑,「你不是说茶不算加班?」
我也笑了,却觉得那笑更像一种掩饰。
窗外的雾更浓,灯被吞得只剩一层模糊的光晕。
我们沉默着,彼此的影子在茶桌上交错。
那光影的边缘,是茶气,也是距离。
他忽然说:「节奏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抬眼:「那你现在是哪一种?」
「我还没分清。」
那句话像一个圈,绕回原点。
林致又探进来:「真的要走了!」
「来了。」岐曜起身,动作干净利落。只是我看到他在拉外套时,指尖掠过肩头——那个抬手的角度明显受了限。
我想开口问,却被他用眼神挡了回去。
我们一起走出茶室。
走廊的光亮而冷,地毯吸掉所有脚步声。
他走在前面,我在后头。
电梯口,他忽然回头:「十分钟内下楼。」
「知道了,老师。」我笑。
回到剧组公寓时,林悦已在公共客厅。
她看我们进门,语气平淡:「茶室?」
「喝茶。」岐曜答。
「明早八点开工。」她说完就上楼。
灯光在墙上留下一层柔白。
他在楼梯口回头:「别让麦露出来。」
「我会藏好。」
他「嗯」了一声,抬手比了一个拍子——两下轻拍,示意呼吸。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半掩未锁),靠在门边,整个人还有些晃。
桌上的剧本打开在第四十七场,红笔标注着那句——「我不演假话。」
我合上本,茶香还在喉咙里。
那不是戏,也不是茶,是他问完那句后留下的空气。
——「你在演,还是在活?」
我没回答。因为那一刻,我确实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