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茶壶里的水倒进杯里:「喝点,姜茶。」
他接过去,杯沿冒着热气,雾气在他指尖绕。
「味道不错。」他说。
「我煮的。」
「有点甜。」
「怕你不喝。」
他轻轻笑了一下,却没反驳。
我们就这样坐着。
外头的雪一片片往下落,玻璃上凝了薄霜。
茶水的香气在空气里漫开,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我这头连到他那头。
谁都没提戏,也没提伤。
「你刚刚说那场雪戏的替身还在拍?」我问。
「在补。」
「你放心不下?」
「他不会走我那条路。」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想那么多。」
他语气平静,像是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他说的不是拍戏,而是他自己。
他总是往最危险的方向走。
就像那天,雪地一崩,他反射性地推开我。
那不是职业习惯,而是一种——比本能更深的保护。
「那天……」我终于开口,「我喊你的时候,你听见了吗?」
他手里的杯子微微一顿。
「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我以为那是戏。」
「可那不是。」
他抬眼看我,眼神里有种被灯切开的静:「我知道。」
我怔了片刻,不知该说什么。
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雪的味道。
电热壶的声音又起,我顺手关掉开关。
林致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袋药:「医嘱补了一份,晚上还要再换一次。」
他在我们之间停了停,察觉气氛有些静,笑着打破:「我刚上去拿衣服,楼上阳台的戏服还没干。」
「我去晾。」我起身。
「我一起。」岐曜说。
我们一前一后走到阳台。冷风立刻灌进来。
雪还在下,树枝被压得低低的。
他抬手把外套帽子往上拨,我伸手接过那件湿的外套,一起挂上竹竿。灯光从室内照出去,映得他侧脸明暗分明。
「这场戏什么时候补?」我问。
「天晴再说。」他回答。
「晴的时候,你就该好了。」
「谁知道。」
他顿了一下,「不过,我会回去。」
那句话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看着他,一时分不清那句「回去」是说片场,还是心里的某个地方。
夜深了。
公寓走廊的灯一盏一盏暗下。
我回房前,他叫住我:「望川。」
我回头。
「谢了。」
「不用,工作而已。」
「嗯。」
他笑了一下,笑里藏着一丝疲惫,也有一点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我回到房间,门没锁。
窗外的雪静静落下,落在那盏灯影里。
桌上的笔记本还开着,我在副歌下写了一句新的词:「你听不见的静,是我在回声里唱的歌。」
那一夜,没人再说话。
公共客厅里的热气渐渐散去,只剩下茶香与未干的衣服。
外头雪未停,时间被困在那盏灯底下——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