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不着痕迹又打量一番萧渊,恭敬道:“尚书大人安好?”
“家父一切都好。”萧渊笑着说。
管事这才看向熏老爷。
如今熏老爷如临大敌,怎么一个个身份如此之高,得吴管事看重。
管事笑眯眯拉着熏老爷的手道:“这是杂家认识的几个小辈,很得娘娘看重,听闻他们要来扬州我眼巴巴等着,没想到来了熏老爷府上,也是麻烦熏老爷了。”
熏老爷连忙摇头:“不麻烦,不麻烦。”
萧渊偷偷来到李莲身边,不解其意,侧耳小声道:“今天这一出是你安排的?”
李莲点头,并未交代许多。
她今中午从珍宝阁定了些东西,吴公公那样精明的人儿,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今日这一出戏是他自己发挥。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给熏雪儿找场子呢。”萧渊松口气。
李莲眉峰微挑,诧异道:“不明显吗?”
萧渊:……
熏雪儿回家后遇到的糟心事萧渊也听说了,想着之后这事跟李莲吱一声,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需要。
人家自己早就安排好了。
平心而论,如果他的妹妹遇到这样的事儿,他肯定按耐不住。
站在李莲身边的熏雪儿,眸色微动,这些话她自然听见。
她微微侧目,瞧见往日束发总是草草拿着鸦青色绸带绑着的人,今日特意换上充门面的玉质发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耳边下方细碎绒发清晰可见,视线往上,柔和的光线下耳垂散发着淡淡莹白,对方眼睫微颤,侧脸看向她,浅色的眼瞳微微迷茫,似是不理解为什么要看她。
熏雪儿眼睫微敛,没有说话。
熏父笑眯眯吹捧:“没想到李侄女如此不凡,小小年纪就担朝廷重任,可谓一表人才啊!”
叶天心羡慕看着这些礼物,都是大手笔啊!
他什么时候才能这么有钱。
这想法要是让李莲知道,李莲肯定翻他白眼,叶天心身上的宝物多如牛毛,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毕竟那些都是可遇不可求附带规则的怨物。
“贤侄,你不要怪叔父狠心,实在大环境如此,女子但凡在外,无论是否失了贞洁,家族都容不了要浸猪笼,叔父我啊!虽不讲究这些,但为了家里生意,这明面上的规矩得守,我可怜的女儿,幸得李小姐相助。”说到最后一句,熏父还滴出两滴泪。
他心中小心思不断。
李莲皱眉,她想到宋芸生遭遇,除却宗族无视县衙无视律法,还有一层最重要的原因。
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流落风尘的宋芸生是肮脏的。
“贞洁而已,何故这般看重?我朝一直鼓励寡妇再嫁,你口中所说皆于本朝相悖,你莫不是……”
话还没说,就将熏父急得连忙打断她的说法:“小友可不敢乱说,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一位大儒所倡导的‘存天理,灭人欲’,我也只是跟着上面人行事。”
李莲没想到有意外收获:“这是为何?男婚女嫁本就自然之情。”
“那位大儒说,如今鬼怪横行,是因为私心过重,社会秩序混乱,故而上天降下妖鬼,所以才更要灭人欲,存天理,尤其是婚前失贞的女人、再嫁的寡妇,都是因为她们欲望过重,因她们所起的争端多得数不胜数……”熏父还想继续说下去,劝劝在外斩妖除魔的审鬼司众人,尤其是女人,最好在家待字闺中。
李莲还未开口,叶天心打断熏父的话:“无稽之谈!”
李莲笑意不达眼底:“哪位大儒是哪里人?”真是沽名钓誉,空谈误国。
世间为什么会有妓子的存在,是女人天生放荡?不,相反这是男子天生放荡,性需求大才出现的,也正是处在父权社会,所以他们才能将女性物化,认为女性身体可以用金钱购买。
除了需求催生市场以外,像宋芸生这样的惨剧,普天之下数不胜数,有多少女子是被拐卖强迫到那处;又有多少又是为了维持生存,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就算如此,他们也不会分一丝怜悯给她们,反而为她们锁上贞洁枷锁,更方便控制她们。
这些可笑的人不敢将矛头对准鬼怪,反而将矛头对准弱者,而这种人影响力竟然这么大,朝廷竟然还没出手,这不合常理,除非有阴谋。
她怀疑,这个大儒的出现在针对她的朋友——长公主。
先帝在去世之前曾给予长公主监国的权力,如今陛下羽翼渐丰满,若说他对长公主没想法,她不信。
“在荆州,与我们扬州相邻。”熏父眼睛微转。
李莲心想,这倒是顺路,路过国师提到的交州途中就需要经过荆州。
站在一边的熏雪儿冷笑,看她爹乐呵呵对着李莲献殷勤便知道她爹的想法,眼睫微垂。
“如今我们要启程,现在正式与你们拜别,在走之前我希望熏老爷能配合我?”李莲笑得温柔,看起来没任何攻击力。
熏父也乐意做这个人情:“只要是贤侄所说,我定然同意。”
李莲拿出一张纸递给熏父,让他在上面签字画押。
熏父笑嘻嘻接过,等看清上面的内容,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当即也顾不得什么,质问道:“贤侄这是何意?”
李莲笑得温和,她轻轻抿口茶,将茶盏放在桌子上,慢悠悠道:“就是你想的那种。”
“你这是要被天打雷劈,平白拆散亲生骨肉,你居心何在!”熏父怒斥。
萧渊众人惊讶,叶天心直接走过去,看了看那张纸,对着莲姐竖起了大拇指。
萧渊小声问:“怎么回事?”
叶天心小声道:“那是一封断亲书。”
一直沉默在李莲身后的熏雪儿眼眸微闪,看着坐在椅子上坦然自若的李莲,清风拂过,吹开她厚重刘海,仿佛她的心也被人这么轻轻一吹,酥酥痒痒。
熏父甩衣袖,双手背后,冷漠道:“我是不会签的。”
李莲脸上的笑容慢慢平下来,她站起来,语气不容置疑:“萧渊、叶天心。”
两人对视一眼,上前一人擒住熏父老爷的手臂,一人将笔放在他手里,带动他的手写下熏老爷的名字。
熏老爷气急败坏,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谋划即将落空,还是因为自己被小儿如此戏弄:“你是恶霸!”
李莲冷冷看了他一眼,若不是因为他是她的父亲,她早就将他杀了。
这种人不配为父亲。
“我们走!”
李莲瞧熏雪儿愣愣站在原地,伸手拉着她的手臂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姐姐。”熏雪儿嘴角微抿。
“怎么了?”李莲突然想到,她并未将媚药真相告诉熏雪儿,今天她所做的这些,不会在雪儿眼里太过自以为是吧,可她也不想告诉雪儿媚药一事是她的父亲所作。
如果乖巧的雪儿知道这件事,定然十分难过。
她不敢转身去看雪儿的表情。
可身后一软,腰间被人双手环抱,她听见雪儿轻声道:“姐姐,我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