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琼娘给的住址,郁祯便起身告别。
此时日头还早,郁祯心急火燎地回裕丰绸缎取了马车就要往城外走。
琼娘的徒弟赵盼娣住城外永华镇,一来一回也要两个时辰。马车过东城门时郁祯还不忘买糕点、肉干当见礼。
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城,今日逢镇上赶集,进镇的路上都是挑货郎和拉货的牛车。马车越不过去,前面挑货的队伍也走得慢,郁祯便带着秦娘蓝俏先行下了车步行。
将近午时才到盼娣家,盼娣家住镇西边的道通巷,一条窄巷弯曲延伸,巷子本就窄还被两侧的人家堆放着杂物,巷子里面充斥着咸湿的臭味。
郁祯用手帕捂住嘴鼻往前走,终于在一户半开着的被风雨摧残,饱经风霜的木门站定。木门半开里头的光景外露,木门后头是个小院子,竹竿上晾着些缝缝补补的麻布粗衣。
蓝俏敲了敲门,里头却没人回应。她心中狐疑:这个时辰应当都在家用饭吧。
郁祯又喊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她用手轻轻推开木门,与咯吱声同时响起还有苍老的声音:“你找谁?”
一行人惊讶地回头,却见是个挑着竹筐的老妇人,她干瘪瘦小脸色蜡黄愁眉紧锁,额间的川字纹像刀刻的那般深。
郁祯一时之间不好拿捏对方称呼:“请问这是赵盼娣家吗?”
“她外出送布了,你们先进来坐吧。”
郁祯带着婢女跟着老妇人进了屋子,屋里头一件像样的家私都没有,木桌漆面斑驳桌角带着残缺好似被人削了去,椅子形状各异怎么也凑不成一套。目视整个屋子最打眼完好的就是那架织机。
郁祯心里犯嘀咕,按理说盼娣有这门手艺,家中不至于过成这般家徒四壁的光景,转念又想许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
老妇人端了三碗水递给郁祯一行人。郁祯谢道接过,又将带来的见礼递给老妇人,老妇人连连感谢让郁祯在屋中稍坐一会便去了庖屋做午饭。
三人稍坐了会,一年轻女子从外头进来。
她见郁祯三人坐在屋内,以为她们是旁人介绍来买布的,带着歉意开口:“各位娘子,布已经卖完若需要得半个月之后再来。”
郁祯瞧着她身形矮小单薄,说话却吭锵有力估摸着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
郁祯开口:“你是赵盼娣?我是裕丰绸缎的东家,姓郁。是琼娘推荐我来寻你。我看过你织的缂丝扇面,手艺非同凡响,故而想聘请你到裕丰织锦授艺。”
盼娣听完郁祯的来意,冷脸回道:“我不驻铺子,也不帮布庄织锦。”
郁祯见她回绝的如此之快,不明所以地问道:“赵娘子可是有何顾虑?你若愿意裕丰绸缎铺的利润可以分成。我那铺子有内院厢房可住,每月四天旬休假,月薪都好谈。”又急忙抛出诱人的薪资条件试图劝服她。
盼娣依旧不感兴趣,冷着脸硬着声:“布庄我是不会去的。我习惯了自由散漫的生活,若是困着我做活计,我不愿意。”
郁祯略微尴尬地笑了笑,继续劝道:“我在琼娘处见过你织的蓝底黄莺缂丝扇面,惟妙惟肖十分惊艳。非我说大话,就是比宫中巧匠织出来的也丝毫不输。琼娘的徒弟在京城各布庄都赫赫有名,她说你学艺最为勤奋刻苦,可如今只有你藏于陋室默默无闻。你若不喜欢织锦,大可将这门手艺舍弃,可我见你家陈陋旧悴,唯有一台织机视如珍宝细心呵护。可见你并非不爱惜这门手艺,是有何难处困住了你?”
盼娣深呼一口气将脸扭向一旁:“我没有难处。我家是穷困潦倒,但我也不求名盛京城这等事。我习惯自己做活不愿意附属任何一家布行生存。时辰也不早,就不留各位用午饭,还请自行方便。”
这是在下逐客令。郁祯倒也没被劝退,还想再争取一番。
她语气又柔软了几分:“赵娘子误会了,我并非是贬低你的家庭。我想将你招入麾下是因为欣赏你。在布庄这门手艺可以有更好的天地,于你于你家人的生活也极有利。今日我冒昧前来也预感到赵娘子不会轻易应承我的请求。不过来日方长,赵娘子可以思量思量。今日多有打扰,我等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便告辞出了窄巷,郁祯没想到提出如此有诚意的报酬都不能打动对方,难道说对方当真不在乎银钱只是喜欢自由自在,可没有银钱傍身又哪能算上真自在呢。
刚从琼娘那里得来的踌躇满志又被赵盼娣消灭个精光,郁祯心情跌宕起伏,还真是好事多磨。
郁祯从永华镇回到城南已是酉时。
马车摇摇晃晃地进了曲安街,路过将军府时晃动的竹帘敞开一角,若郁祯向外看必能瞧见站在府门处送客的丛屹。
奈何她满脑子都是盼娣的事。
丛屹站在府门前,早就注意到那辆缓行的马车,他面上与徐大人说着话,视线却不由地跟着马车移动。待客人登车上马后才放肆将目光锁定那辆马车,只见郁祯下马车后径直入了宅院,是半个眼角风也没朝这边扫过来。
自那日两人夜逛香楼后,郁祯又开始躲着他,甚至有几次直接绕道后门回宅。他不由觉得可笑,自己活像那痴汉被她的一举一动所牵引。可她却视他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丛屹浑然不知自己目光灼灼盯着郁祯的神情落入旁人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