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祯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公主府闲逛,沿着荷花池的回廊一直走,尽头处拐入座巨石堆砌而成的假山,绕过假山是座石台凉亭。
此处偏僻幽静又地势稍高是个观景的好地方,郁祯坐在凉亭处摇着团扇看着清风徐徐拂过的池面,荷花在烈日下随风摇摆,池中妙龄女子乘舟采荷嬉笑声荡漾开来,岁月静好。
她歪歪斜斜地坐在亭栏处,头轻倚在亭角的木柱,静寂的四周突兀地响起一声斥骂声:“瞎了你的狗眼了,不看路往我身上撞,这可是江南织造的霞影纱。”
郁祯身躯僵住,有一瞬的窒息感,如同被湿帕子蒙住脸难以呼吸。
这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尖酸刻薄,语气中充满不屑。郁祯即刻就辨别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待在后宫的那两年,这个声音的主人曾像个挥之不去的噩梦萦绕着郁祯。
须臾之间过往尘封的记忆和情绪在她心中掀起巨浪。
郁祯无言苦笑,原来过去那么久,自己再听到这个声音还是会惊恐,还是会寒毛竖起。
不过她很快便恢复冷静,觉着能遇上也很好,她想看看现在的郁祯是否如原先一样怯懦。
接着隐隐传来另外个女子低声下气的道歉声。
郁祯索性站起身,探出头往亭下瞧去,视线被亭下石壁上的杜鹃遮挡住看得不甚清楚,只瞧见两女子对着一袭白衣柔柔弱弱的姑娘高声训斥。
可被撞的女子不依不饶:“说吧,这衣裳被你弄坏了要怎么赔。”
“王姑娘,对不住!我不是故意将莲花的露水打湿你的衣裳,我可以用帕子帮您擦干。”
又有一女子出声反驳道:“这云霞影纱沾上那池水的腐臭味就算擦干了也难去除异味,这衣服如何能再要?霞影纱百两一匹,白姑娘恐怕连摸都不曾摸过吧。”
那个被称作白姑娘的女子回道:“我...此乃无心之举,我愿意照价赔偿,还请王姑娘宽恕我的过错。”
“照价赔偿!我王家缺你那点银子?既然你把我衣服弄湿了,你跳下去荷池将自己弄湿了,我就宽恕你。如何?”
“......”
“既然你自己下不了手,那我就帮帮你。”说罢,她居高临下逐步逼近,逼得女子连连后退,离池畔越来越近。
郁祯见状几步下了凉亭,在离三人的几步路处站定开口道:“好生热闹呀。本以为这假山凉亭处会幽静些,王姑娘一来将枝头的翠鸟都吓走了......”说罢,刻意用团扇遮了遮口鼻,装作自己心直口快说错话。
王语淑与身旁的李若妍对视一眼,满脸怒气地望着郁祯:“你是何人,又算什么东西?胆敢说这话。怎地,路见不平想拔刀相助?”
在赏荷宴上遇着王语淑是必然,只是她没想到两人今世初次相遇,瞧见的还是对方那副咄咄逼人、持强凌弱、高高在上的嘴脸。一如既往的令人厌恶。
她前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王语淑这样的恶人,或许有些人天生便是恶种。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姑娘若是掉荷池中出了差池,那王姑娘罪过就大了,公然在长公主府上杀人是在挑衅皇家的脸面。”杀人二字,郁祯咬得极重。
白衣女子被王语淑推搡在地,她采摘的莲蓬和荷花也散落一地,郁祯边说边走过去将其扶起。
李若妍眼神中闪过恐慌,轻轻拉了拉王语淑的水袖,试图劝阻她继续行事。
王语淑一甩衣袖却不以为然:“多管闲事。就算出事也是她自己不慎坠池与我何关。”
“若无旁人在场你大可以这般说。可今日我在这,王姑娘这说辞恐怕圆不过去。”
王语淑受到挑衅,脸上嘲弄道:“你既爱替人出头,将你那身衣服脱了换给我。还有我这绣鞋子被踩脏了用手给我擦干净。”
白衣女子听闻王语淑要为难郁祯,连忙出头阻拦:“此事因我而起与这位姑娘无关。”
郁祯牵住她的手用力握着,对她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害怕,然后转头看向王语淑笑着:“好呀。”说罢缓缓上前两步,骤然脸色大变,躬身请安行礼:“长公主金安!”
郁祯所站的位置斜对着假山石洞的出口,能看到假山石洞尽头回廊路过的人。
郁祯突然行礼吓坏了背对着石洞站着的两人,两人先是背部僵硬地愣了会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转身低头行礼,就在此时郁祯拉起白衣女子扭头就跑。
待王语淑再度反应回来,哪里有什么长公主。她扭头看着狂奔跑远的背影面露狠毒,她简直想将郁祯捆起来狠狠抽一顿。
王语淑盯着郁祯跑走的方向,狠戾地道:“贱人胆敢如此戏弄我。你去查查此女身份,我定要她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