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祯也瞧见朝两人小跑而来笑意盈盈的女子,不由得心道:大客户来了!
女子行礼道:“竟在此处遇见将军,真是凑巧。”
丛屹无甚表情颔首:“徐姑娘好,我与友人夜游至此。”说罢,扭头看了看在他身后不远的郁祯。
徐娴眼神扫过郁祯,不由得狐疑地问道:“这位是?”
郁祯见点到自己,直言道:“徐姑娘好。”
徐娴一愣,旋即礼貌客气回道:“郁姑娘?我们见过的,我去裕丰买过布料。”
郁祯自然知道她。徐娴,前世后宫妃嫔之一,十分倾慕丛屹。她父亲乃太原府首富,是西北军最大的资助者。
徐娴爱慕丛屹,打第一眼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倾慕于他,可丛屹对她一直客气疏离,这些年他身边也无女子伴随。她总以为他一心扑在军营上,无心婚恋。
她只能一直等一直等,等他愿意接受自己。
直到那日在将军府大门,她便敏锐察觉到丛屹对邻居姑娘的特别关注,两家住那么近,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她令人暗中打探才知郁祯身份,还特地去了趟裕丰,就是为了见见郁祯。
徐娴收了诧异,转过头对着丛屹道:“前头在猜灯谜,将军要一起过去看看嘛?”
丛屹:“丛某才疏学浅就不奉陪了。徐姑娘请自便。”
徐娴见他要走又继续劝道:“或者去逛市集,今晚的市集热闹非凡,只我一人逛太过无趣,不如我们一同前往。可好?”
丛屹:“实在抱歉,我不喜欢热闹......”
郁祯打断:“好呀!我有空!而且丛将军也有空!”言毕朝丛屹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应承下来。
郁祯是真有空,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想与徐娴交上关系。她也是最近才知道,朝廷准备开设大昭与辽国的榷场。
榷场便就是两国交界处设立的互市贸易的市场,场内贸易由官吏主持,除官营贸易外民间商人也可以入场贸易,但商户须纳税、交牙钱、领得证明文件关引方能交易。
她曾听父亲说:圣上有开设榷场的想法,具体章程还在商议中,而且此事多半会落到徐大人头上。
这个徐大人便是徐娴的父亲。
如果裕丰能到榷场去那将是更大的买卖。初次见面时郁祯对徐娴的态度有些轻怠,当初她是打着不想与前世之人纠缠的想法。
但这个消息一出,郁祯即刻改观,心中谋划着怎么攀上徐大人这根青云梯。今天不就是机会!
郁祯此话一出,丛屹脸上的神情如罩了层寒霜,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下去。冷声切齿道:“我是有空。”
徐娴哑然,她都做好被丛屹拒绝的准备,未曾想丛屹竟将话头一转就答应了。她盈盈一笑,苦涩从胸腔蔓延开来,原来他并非是那冷心冷面之人,他也会有柔情似水迁就她人的一面。
于是今夜的行程就变成三人出行。徐娴和郁祯走在前头,丛屹独自一人走在后头。三人猜了灯谜又逛了花市看了杂耍,待玩累了才道别。徐家在城北,与两人并不顺路。
这一路,丛屹可以说半个笑脸也没有。
与徐娴道别后,两人急走了一段路,郁祯叹道:“何必对姑娘家如此呢?人家父亲当初是如何鼎力支持你们,好歹给点好脸色嘛。”
他冷声打断:“你倒是操心。你今日打得是什么心思?”
郁祯略有心虚:“首先,我真心觉得徐姑娘为人行品端正、贤良淑德,是可以相处之人。其次,朝廷预备开设榷场,而此事多半会落到徐大人头上。我与徐娴走得近些也是好事嘛。”
郁祯是打心底里觉得徐娴她真的不错,在那个勾心斗角的后宫,徐娴是唯一给过她温暖的妃嫔,徐娴甚至为她与王语淑争执过,不过最后连累她也被罚。
丛屹面若寒霜的脸稍稍缓和,他误以为郁祯是想要撮合他与徐娴,自是气不打一处。如今她说榷场一事,才察觉她突然示好的缘由。
“你为何想去榷场做商贸?”
“裕丰恐怕不会在京中丝织业混出名堂。”裕丰如今的现状与郁祯预想的差太远。
但丛屹并不赞同郁祯参与榷场经营:“我不建议你去榷场商贸。那地方两国交界,人流纷杂,暗含危险。你在京都开开铺子打发时间无甚不妥。若要去榷场倒是冒险了。”
郁祯从他话中听出来不认可和轻视,反问道:“你觉得我存粹在自娱自乐?我开裕丰绸缎就是为了消遣时间?”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只是担心你去榷场行商的安危。榷场那块鱼龙混杂,奸细、暗探扎堆的地方,若不小心容易被人利用、陷害。”
“谢谢提醒。我知你不看好我,不过没关系,我也不需要谁的认可。”
丛屹眉头紧皱,耐心道:“你这是在曲解我本意。”
郁祯充耳不闻地快步离开。
乌云遮月,河灯璀璨,四周孩童嬉闹声、行人谈笑声络绎不绝。
两人自是说不拢,一前一后地往曲安街走。自开朝以来,京都支持各业发展便取消了宵禁,曲安河对岸的商铺还是熙来攘往,而府宅这边却僻静安宁。快到将军府门口,郁祯转身准备与丛屹告别:“今日多谢将军盛邀夜游,早些歇息。”
“我送你到宅门前吧。”
“不必,这点路还能丢了不成。”她推脱着,却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郁祯侧头望了眼,顿时瞪圆了眼睛,只见男女同骑高头大马,在僻静的街道中缓缓而行。
她下一刻推着丛屹就往门前石獬豸后面躲避。将军府前的石獬豸高大宏伟,隐藏两人身影不在话下。
丛屹眼尖也看清楚来人,不以为然道:“何至于躲躲藏藏。你且看他们坦坦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