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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两颗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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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籍之事、分地之事,西北的人数是笔糊涂账,活着的人肆意强占已逝人的地,但这些都得慢慢来。再有就是今年冬西北会有大风大雪,需提前做准备…”郁祯听他一股脑的说了许多,没有出声打断,她很喜欢听他讲这些事,这能让她更好地了解这片土地。

丛屹讲完怕她觉得无趣换了话题问道:“今日可有去哪?”他注意到郁祯最近总是闷在屋子里做针线活,于是习惯每日问她行程。

“午后和娘去了竹溪街看叔婶和姑姑。紧缺的东西我都提前安置好了,若后面还需要什么再添置吧。”人未入住之前郁祯就将桌椅床凳等大物件添置好了,待人入住后,杨氏和郁祯又带着满满一车粮油瓜果布匹等前去探望。

提及此,她侧着身踮起脚趴在他肩膀上拨弄他耳垂,看了一眼他耳后,笑道:“果真如此。”

丛屹胳膊贴上了她胸前的柔软,又被她拨弄得心痒身痒,便顾不上细思她所说的话,拉过人来就乱啃。郁祯不依他,推着他先去洗漱,两人拉扯了一会,他尝到些甜头便听话地去净室。

待回内室瞧见,佳人已侧躺在榻上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柔媚如水撩得他□□焚身......

丝罗帐幕下,缠绵过后的两人依偎在一起,郁祯想起下午那桩趣事又去拨弄他耳后,他一把抓住她手腕,眼神警告她若再乱动便不好收场了。

她立刻松了手,笑着道:“今日我知道了件新鲜事,很是有趣。”

“什么趣事?”

“你可知你耳后有两颗痣。”

“未曾注意,这算什么新鲜事?”,他又不是肤如凝脂完美无瑕的金贵姑娘,身上有得是刀疤剑痕,更何况是两颗不起眼的痣。

“你且听我说,今日丛静和丛锐家的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躲迷藏,丛锐家的喜哥儿摔倒在地上磕到了耳朵,大家都吓坏了,好在没什么事。我给他上药时发现他耳后也有两颗痣,我便多嘴说了一句:二郎似乎这里也有两颗痣。”

丛静和丛锐是丛屹的堂妹和堂弟,丛静只比丛屹小几个月,因成婚早,已有一子一女叫巧姐儿和辰哥儿。丛锐小丛屹三岁只有一子,唤喜哥儿。目前,他们都跟着二叔二婶住在竹溪的新宅里。

“姑姑当即就说,丛家人都有,男男女女都有,大郎丛骁身上也有。我还不信,便喊来大妹家的巧姐儿和辰哥儿来看。果然,那两个孩子也有。也就是说只要是丛家的骨血就有,而且位置都与你这个一模一样。”

郁祯没见过这样的例子,只觉得新奇。

可枕边人的反应却有些古怪,他神色冷峻,默不作声地下了床,手持烛台,精赤着上半身走到郁祯那梳妆台前,那铜镜被打磨得任何一处细节都能照得清楚。铜镜映出他矫健的大半个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撑在妆台上,他紧盯着铜镜,俯下身去试图从镜子中看到耳后的那两颗痣。

郁祯以为他起了兴致要一看究竟。披衣而起在他身后手持面小铜镜,诺大的半身镜里赫然显现出郁祯说的那两颗痣,很普通的两颗褐色小点,若不是亲近之人根本不会察觉。但丛家人都有,无论男女。

他站直了身,铜镜映着他此刻阴沉的面容,郁祯被他的宽肩挡住看不见他的神色,站在他背后却感到一丝冷意。她正要开口询问,丛屹顺手灭了妆台旁的烛火,黑暗能更好地隐藏情绪,也能引发人的恐慌。

郁祯心下发慌惴惴不安地问道:“究竟是怎么了?”

他转过身抱住了她,将脸藏在她的颈窝处,似乎在克制和平息一种莫名的情绪。沉默在屋内继续,半响才开口:“那个孩子他耳后没有痣。”

郁祯木讷地站在黑暗中一时半会没理解这句话。直到丛屹站直了身子,她从他的流露出复杂的情绪里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她没有孩子,但丛屹有啊!以往,她似故意忘记丛屹是有皇子的,而且她也没问过他后来有没有再生育其他子女。她很避讳这个话题也不想过问。

既然提起,那就应该是郁祯知道存在的孩子。便是周氏生下的皇子,那个孩子不是丛家血脉,不是他的亲子!

郁祯被自己的猜想震惊了,如同看了一本极其颠倒黑白的野史却被人告知是此乃历史真相。简直疯狂!

丛屹已经从震惊、失望、怨恨的情绪中挣扎出来,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周家已亡,他放下了怀疑。而今夜一切疑问得到证明,他却无法坦然面对。

此刻回想起过往细节,难怪周氏临死前,她神情癫狂地止不住地笑着:“你便以为自己赢了吗?”

当时丛屹没有理会这句疯话,他只是肤浅地认为周氏是在暗讽他活不久的寿命。原来她和周家早已留有后手,即便丛屹知道真相也无可奈何,原来竟是笑他为对手做了嫁衣还不知情。

“我对周氏无情,更恨周家的无法无天。可虎毒不食子,周氏死后我将那孩子封为太子,接来崇华殿亲自抚养教导,凡事亲力亲为,我自知时日不多又竭尽全力为他扫清政权上的阻挠,只求他能做个明君的同时也能轻松快活些。我可以接受他与我没有血脉关系,但他绝不能是敌人算计我的暗器,那等同于背叛,那等同于失败,那等同于毁灭。”

不可否认,太子曾温暖过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让他短暂地享受过天伦之乐。那个孩子刚被接到他身边时是那样的恐惧和害怕,他曾以为自己的关爱和陪伴能化解他从小失母的伤痛,直到弥留之际的他从太子的眼中看到了冷漠和释怀,才明白自己想错了,或许那个孩子从未对他敞开心扉过,他带着一位父亲对孩子的愧意离去。

却未料到这至始至终是个局,而他在这个局里付出的全部真心真意都会变成利刃回刺他,他的所有行为举止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于黑暗中无声地笑着。

“可笑吗?”他冷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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