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希霜闭着眼睛假寐，肩膀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湿意。他下意识抬手去碰，却被一只手轻轻握住。

手心干燥、温暖，带着轻微的颤意。

白希霜侧头看去。陆仁额前的碎发垂落，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反握住陆仁的手放在腿边，大拇指轻轻蹭了蹭。

陆仁睁着眼，脑子还有点懵。

一闭眼一睁眼，是两百年前，一闭眼再一睁眼，是两百年后。

他缓了会儿，声音低哑：“我睡了多久？”

“不久，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就能回忆完大学生活，原来那段记忆如此短暂。

陆仁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问白希霜他们以前的关系时，白希霜总是避而不谈。

补课也算是师生关系，不了解老师的感情生活，很正常。

比如他那个时候上课，就完全不关心老师们的感情。

系统的记忆索引目录此刻已修复完整：

【我的大学生活】

【我的研究生活】

【我的上市公司】

除了【我的大学生活】，其他两项都是灰色，无法触发阅读。可能还需要别的方式激活。

大学时候的记忆并不美妙，重病的妈，无耻的爸。

认识的朋友倒挺有意思，只是社交活动太少，朋友也不多。

他突然好想妈妈。也不知道后续有没有完成自己的理想，让妈妈以数字生命的方式复生。

数字生命吗？

他心底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宙心，你真是一点好的都没学，学得好的都用到不该用的地方去了。你爸要是知道，该多伤心。”

【成为救世主，成为新世界的神。】

【我从来不认为他是我爸爸。】

【你又抛弃我一次，又一次……】

不会是他研究出了宙心吧？

……不会吧？

啊？

不会是他把自己塞进现在这个数字生命里吧？

啊？？

不会这个数字生命带的系统，恰好也是个离线宙心吧？

啊？？？

想想先前宙心对他的微妙态度，字里行间都像是认识很久的人。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救人心切，根本感觉不出来宙心的异样。

还有白希霜，知道他是数字生命以后，态度也是180度大转变。

陆仁很想跟脑子里的系统对话，以证实他的猜测。可惜，这系统安静得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宝宝，偶尔吐出一点看不懂的乱码。和那个滔滔不绝的宙心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他又想到罗纳尔和洛克提供的信息，他的神经核共振体在载入数字生命，也就是旧秩序之心的时候，就坏了，所以他无法联网。

根据目前已知的条件，他只能强行给出一个解释：当初研制数字生命的时候，为了保证数字生命的独立性，给这个离线系统写了保护措施，不允许接入外网。

如果系统是他训练的，他们的思维趋近于一致也可以解释。比如，除开最开始对旧秩序之心一无所知外，任务的发布和他的计划几乎重叠，甚至略微滞后。

所以，这个离线系统在某种情况下，获知了目前的世界形势，自主演算之后，发布了适合他成长的任务。

是吗？

所以说，宙心觊觎的爸……是？

陆仁：“……”

越想越骇然。也不知道脑子里的离线系统是好是坏。

过去的事情先放到一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醒了，需要面对现实了。

陆仁脸上的泪已经完全干掉，面部表情恢复往常，才注意到一直牵着白希霜的手。不知不觉间，都变成十指相扣了。

额，有点奇怪。

他试图抽出手来，被白希霜攥得更紧。

作为白希霜曾经的老师，他已经叫不出来主人二字。

他福至心灵，很小喊了声，“小霜，手被捏痛啦。”

白希霜呼吸起伏，捏得更用力了。

陆仁：“……？”

“主……”

没说完，白希霜骤然松开手，呼吸恢复正常。

陆仁缓缓直起身体，伸了个懒腰，身上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陆哥哥你醒啦！”曼殊非常开心。要不是白希霜在中间隔着，他可能都要扑上去。

“睡了一觉，舒服多了！”陆仁笑道，“我感觉浑身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