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一下，确保陆仁正在看着他，然后才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轻声问：“我和你，也可以像你和白兄那样，关系好吗？”
陆仁愣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曼殊，眼神有些飘忽。曼殊等着他的回复。
队伍向前挪动几步，被人催促，两人才跟着动了动。
陆仁支支吾吾：“不太一样。”
这个回答让曼殊脸上的热切和期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了下去。
“哪里不一样？是因为他先救了你吗？”
“嗯，算是吧。”
曼殊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和不甘，但他很快又重新挂上那副无害的笑容：“没关系，我可以加入你们呀。”
陆仁的沉默更长了。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他和白希霜只是队友，撑死也不过是曾经的师生关系。再多的，他也没跟白希霜确认过，毕竟都是些羞于启齿的梦境。
而且从目前和白希霜相处来看，他并不觉得对方对他的情感有什么特别之处。
直接拒绝，会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仿佛在排挤这个刚刚才表达过善意的同伴。但同意，又让他觉得无比别扭，好像一段极端私密的关系，被强行打开一道门缝，邀请外人参观。
“我们，不已经是同伴了吗？”陆仁最终只能干笑着，试图用团队这个概念，来模糊掉私人指向性。
曼殊甜甜地笑了：“好朋友？”
“好朋友。”陆仁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陆仁后面的人越来越多，四周都是嘈杂声和机械运转的细微咔哒声。
陆仁百无聊赖，四处张望，果不其然，大多数人都在玩手里的光脑。
可惜他没有。
再一看，所有人光脑上的内容好像糊了一层毛玻璃。前面的曼殊也在用光脑，同样在他的角度，什么也看不见。
他猜测是某种隐私保护功能。
这么一想，好像白希霜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开过这个功能。所以白希霜看什么，他都能看到。
某种感觉悄然而生，他的嘴角慢慢翘起。
突然，他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寻着直觉的方向看去，是悬在空中的一台摄像机。
那台摄像机在半空中盘旋许久，缓缓停在陆仁正前方。
他歪了歪头，摄像机镜头微微移动。他左右晃了晃，镜头也跟着左右摇摆。
陆仁：“……”
他拍拍前面的曼殊，对方低着头，阴鸷的眼神快速收敛，抬头弯着眉眼看着陆仁：“陆兄，怎么了？”
陆仁指指前面：“这台摄像机，好像一直跟着我。”
“是吗？”曼殊低头，手指在光脑上飞快地划了几下，像是在搜索什么。几秒后，他呀了一声，把屏幕转向陆仁，“我知道了，你看，是官方开启了赛前预热直播，我们的镜头正好被切过来了！”
陆仁心里咯噔一下。
挡在曼殊光脑屏幕的模糊感消失，上面显示的是灰据城官方直播界面，而画面的主角，正是前几秒还一脸茫然地抬头看摄像机的陆仁。
弹幕飞速划过，陆仁的阅读速度过快，等反应过来看到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歪瓜裂枣堆里出现一个天菜！”
“！！！导播终于开眼了！镜头快怼他脸上！我要看高清的！”
“前面的朋友们冷静点，别把美人吓跑了”
“笑死，这哥们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纯天然的吗？”
“新来的？有没有懂哥科普一下，什么来头？看着不像灰锯城的人”
“管他什么来头，这个脸，这个身材，我直接嗨，老公！”
“楼上醒醒，小心你的肾。这种一看就是烧钱的货色。这脸部数据不知道得花多少钱”
“三分钟，我要这个小哥哥的所有资料”
“楼上的眼睛睁大点，这一看就是整的”
“开盘了开盘了，赌他第一轮就被打成肉酱，还是能撑到决赛当花瓶”
“有没有老板愿意集资包养啊？我出十个积分，求一个观赏位。”
“有没有大佬分析分析，身体改造率多少？用的什么型号的义体？”
“想把他按在地上，看他那张冷淡的脸哭出来是什么样。”
“有没有人知道多少钱能搞到这种极品啊！”
陆仁：“……”
本来还打算比赛的时候戴头盔，现在就暴露了？
他第一反应是，会不会给队里其他人带来麻烦。第二反应是，要不要现在逃走，避免更大的曝光。
“陆兄？陆兄？”曼殊的声音将他从思考中拉出来。
曼殊也看到那些弹幕，愤怒不已：“这些人怎么这么说话！太过分了！陆兄你别看，也别往心里去！”
他说着，立刻就要关掉直播。然而，陆仁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上纤细的手腕，即刻被摄像机特写入画面。
“我斯哈斯哈，这个手好爽”
“别掐他，掐我，掐我！”
“啊啊啊，我不行了，怎么能这么有张力”
“没事。”陆仁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冷漠。
他松开曼殊的手腕，重新抬起头，直视那台还在盘旋的摄像机。
刚刚的茫然和不自在已经从他脸上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眼中的情绪，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放松面对。
摄像机似乎也读懂了这种变化，它停止左右摇摆的拟人化动作，只是静静地悬停在空中，与他对视。
直播间里，刚刚还污言秽语的弹幕，出现了诡异的一秒钟停顿。
陆仁的唇角轻微抿了一下，然后才对着镜头，缓缓抬手打了个招呼。
随即，新的弹幕爆发式地涌出：
“卧槽，这个眼神，我死了。”
“杀了我，妈妈，他刚刚在看我！”
“他刚刚是不是在不高兴？但是又忍住了？这种禁欲感爽得我腿软”
·
直播画面的另一边，紫色花庭如瀑，林昭坐在正中，面前的巨大光幕上，正是陆仁被弹幕包围的特写，还有五光十色的礼物特效。
另一个小屏幕，是跳动的数据球：【林博士真是好手段，灰据城第一次开启直播预热，就赚得不少打赏。】
林昭唇角带着一丝笑意：“这些打赏最后都会流到他的账户里。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希望他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