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让我找着了,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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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应是禺疆向冰冷天道复仇的终局。他携着北冥深处的万年寒怨攻上九重天,却在废墟里,看见了那个孩子——褚珩。
天帝幼子褚珩本是天庭最受宠的小殿下。然而在他尚在幼齿年纪,不谙世事时,天庭曾发生过一桩惊天旧案——被镇压迫害了三百万年的古神禺疆,竟杀回了九重天。
那一日,天河倒悬,诸神震颤。所有人都以为,携着三百万年怨愤归来的禺疆,必会血洗天庭,以泄心头之恨。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大开杀戒,那双看尽沧海桑田的眼眸扫过惶惶众神,最终,却落在了被护在最后方、那个粉雕玉琢却一脸懵懂的小童身上。
所有神族都在惊恐逃窜,唯有他,安静地站在倾颓的玉柱旁,不哭不闹,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望着他,仿佛在审视他内心翻涌的毁灭欲望。
那一刻,禺疆被一种比恨更尖锐的情绪击中。他改变了主意,没有杀他,而是带走了他。
天地哗然。世人皆道,这古神心思诡谲,怕是要将满腔怨毒尽数报复在这天庭幼子身上。小殿下落在如此魔头手中,下场定然是惨不忍睹。
可谁又能料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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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又能料到呢——
冰谷尽头,青衣神尊转过身来。禺疆指尖还缭绕着未散的魔气,看见褚珩,脚下一个趔趄,脸皮子一僵,神情复杂。
褚珩一步步走向那抹青衣身影,靴底碾过冰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谷中格外清晰。他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与周身凛然的执法天神威仪形成奇异的反差,目光像是粘稠的蜜,又像是锋利的刀,牢牢锁在禺疆身上。
褚珩在距他三步之遥处站定,唇畔浮起一丝辨不出喜怒的弧度。
“我一觉醒来枕边人不见了踪影,天上地下的找了个遍……不曾想,”他尾音微妙地拖长,“堂堂古神禺疆竟在这北境苦寒之地,混了个魔王当。”
视线掠过那歪斜的骨座与摇曳的鬼火,他倏然轻笑:
“还演得……这般潦草。”
这评价精准地戳中了某位古神此次行动的“瑕疵”。禺疆额角微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冰雪般的镇定,只是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神使来得太慢。北境的暴风雪都要把本尊的头发吹白了……”他故作轻松道,仿佛不是在被徒弟追剿,而是在考核功课,“还有,小混蛋,若本尊没记错,你该称呼我为师父。”
“好吧。师父闹出这么大动静,就为了引我过来?”褚珩环视满地狼藉,神情带有一丝玩味,“吞噬妖魔精血,伪装入魔——若我当真奉命格杀勿论呢?”
禺疆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凉飕飕地瞥过去:
“就凭你?本尊教你的时候留了九成力,防的就是你这欺师灭祖的一天。”
褚珩忽然向前一步,直接将禺疆抵在了冰壁之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
“师父教的那一成,刚好够徒儿……”他指尖划过禺疆紧绷的衣领,“剥开您这身硬壳,尝尝里头是不是还藏着冰璃殿里偷酿的甜酒香。”
禺疆手忙脚乱去推他肩膀,耳根通红:“混小子!本尊当年就该用玄冰把你裹成茧挂檐下当灯笼!”
发力将人推开,整了整被揉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冰壁的寒意透过衣料让他清醒了几分。
“别胡闹。”禺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此地阵法虽毁,但灵脉核心尚需稳固。对方此番动作不小,背后定有蹊跷。”
从发现第一个疑点开始,褚珩就知道这绝非寻常魔头。那些故意留下的破绽,分明是师父的手笔。
“为何如此?”他最终问道。
禺疆挥手,满地魔气瞬间消散,露出冰层下隐藏的巨大裂痕——那是北境灵脉的致命损伤,若非以浓烈魔气掩盖,早已爆发,生灵涂炭。
“天庭派你来,是因你刚正不阿。但他们不知,北境灵脉受损,唯有以魔气为障,争取修复之机。”禺疆凝视徒弟,“再说......
“玄弋那老东西捅出的窟窿,倒要本尊来替他描补。”他冷哼一声,尾音里淬着千年寒冰,“哼,想得倒美。”
“我思来想去,你这北境褚珩神君近日风头无两,深得天道眷顾……为师恰好乐的成人之美,便送你一场平定魔乱、修复灵脉的大功德”,他目光扫过褚珩,依旧牙疼,“——便宜你小子了。”
褚珩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被师父散发的魔息撩拂过的肩章:“师尊啊——”,指尖突然凝出金色藤蔓顺着禺疆手腕还未消散的魔气一路探了上去,“该不会是又捅了篓子,要借徒儿的功德金身挡劫吧?”
禺疆咬牙,搓了逆徒脑壳一把,
“爱要不要”。
话虽如此,褚珩还是在现场转了一圈,指尖掠过冰壁上那道狰狞的裂痕,灵力探入的瞬间,磅礴而熟悉的净化之力便顺着经脉涌回——果然是青莲业火残留的气息,只是被刻意用魔气包裹遮掩。
褚珩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终于明白师父为何选择最极端的方式。伪装入魔,吞噬妖魔,既掩盖了灵脉异动,又替天行道除了祸害,更将他引至此地……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焦土,在指腹揉开,底下竟藏着半道未燃尽的清心咒符纸。这符纸是师父用自南海寂灭佛子那抢来的菩提果制成,一共也没有几张,蕴含极致的净化超度之力。刚好他手里有同源符纸,若不是为了给他引路,这老狐狸怎么舍得用这好东西。
“……”他抬头看了眼正揉着额角、一副“亏大了”表情的禺疆,嘴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
行吧。老狐狸虽然手段极端了点,但活儿干得确实漂亮。这灵脉非但没受损,反而被那些被“吞噬”的妖魔精气滋养得更加稳固。至于那些魔气……
褚珩袖中手指微动,一道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地底,将几缕试图反扑的残余魔气彻底净化。
“师父下次传信,用寻常法子便可。”褚珩叹气,收起执法天神令——
“何必演这么一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