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潮水猝然褪去,眼前仍是徒弟那带着狡黠与势在必得笑意的脸庞。禺疆心下更是气闷,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觉得这孩子纯良无辜、需要庇护?这分明是只披着青龙皮的小狐狸,还是专门来克他的!
禺疆被迫仰头承受着冰凉的触感,喉结微动:“……混蛋。”
“混蛋正在考校师尊——”褚珩忽然含住簪尾坠着的雪魄珠,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擦过他下颌,“若此刻星轨偏移,该当如何?”
远处传来天兵趋近的脚步声,禺疆骤然去夺发簪,反被扣住手腕按在冰柱上。褚珩带着雪珠清香的呼吸漫过来:“答案不是逃,是带着您命定的劫数,去西北把星轨拨正。”
发簪终是落回禺疆掌心,却缠上了徒弟的一截发带。银链与玄纹织锦难分难解,恰似两人此刻胶着的气息。
“松手。”禺疆试图扯开发带,反倒让结扣又收紧三分。
褚珩不答,发簪尖端轻轻划过神尊绷紧的下颌线,又逼近半寸,两人衣袂彻底交缠,他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意味:
“还逃吗,师父?”
禺疆抿唇不答,周遭魔气却因他心绪波动而隐隐翻涌。
见他不语,褚珩眼底笑意更深,趁机握住他攥着发簪的手,指尖暧昧地摩挲过腕间神脉,几乎是贴着他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提出了更过分的选择:
“不逃了,就跟我捉妖去。”他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那紧抿的薄唇,声音更哑了几分,“还是……我就在这万众瞩目的当口,亲你一口,再跟我捉妖去?”
谷外还有严阵以待的天兵,天际或许还有各方窥探的神识。若真在此地……禺疆几乎能想象那会是怎样石破天惊的场面。
他后槽牙咬得发紧,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去!”
这混小子!
世人真是瞎了眼了!就这以下犯上、得寸进尺的德行,到底是怎么在三界被传成温润如玉、谦恭有礼的仙君典范,跟朵不染尘埃的仙花似的!
褚珩得偿所愿,终于低笑出声,那笑声愉悦而满足。他后退半步,恢复了执法天神的从容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出言“威胁”的人不是他一般。他朝禺疆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请的姿势,眼神却依旧灼热:
“那便,请师父——助我一臂之力,共除北境之‘患’。”
禺疆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瞥了一眼徒弟那副“正气凛然”的伪装,心下恨恨,却也只能拂袖,率先化作青光向谷外掠去。
罢了,比起被当场……还是去捉妖吧。
*****
谷外严阵以待的天兵忽见风雪中现出两道相携的身影。
银甲神将们原本紧绷的弓弦齐齐一颤——他们家天神正与那位魔气森森的青衣人并肩而行。两人衣袖交叠处,玄色发带与霜白发簪缠成的死结尤为刺目,随着步伐在风中轻晃。
“收队。”褚珩声线平稳,指尖却仍虚虚搭在禺疆腕间,“这位是……”他故意顿了顿,感受掌心下的脉搏骤然加快,
“本神请来的阵法顾问。”
副将玄策的剑哐当砸在冰面上。几位神使手中的降魔幡无风自燃,有人被自己的唾沫呛得满脸通红。
禺疆广袖下的手捏得骨节发白,偏偏褚珩还侧首凑近他耳语:“师父猜,明日天庭会传我们什么绯闻?是执法天神被迫与魔尊虚与委蛇,还是……”温热气息拂过他缠着发带的银簪,
“您这万年铁树终于开花?”
西北荒原的风雪卷走了禺疆神尊一句模糊的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