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议论瞬间噤住。众人目送他那略显孤直的背影走远,才重新聚拢,声线压得更低。
“刚那人……我瞧着眼熟。”
“是迟晚!以前是个采药人,就在回春堂当药师来着。”
“对,是他!他娘子——就是那个顶漂亮的林溪——前些年得了怪病,为了给她治病,好好的家底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回春堂东家仁厚,销了账目还给了些抚恤,可哪个郎中都说……让准备后事了。”
“不能吧?”有人质疑,“我表婶前儿个还在街上见着迟家娘子,气色红润,哪像病入膏肓?”
“怪就怪在这儿!”知情人一拍大腿,“都说他娘子快不行了,那迟晚最后没法子,跪在陈鸢楼北边那条街上,淋了一夜的冷雨,求那天人垂怜……都以为这家要完了,可偏偏一个星期后,林溪那要命的怪病,竟真的好了!”
四周响起一片唏嘘:“真是情深义重,老天开眼啊……”
最初说话那人却蹙着眉,望向迟晚来时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路的尽头,正是云雾缭绕的苍梧山。
“他刚才……好像是从山里出来的?”
“许是,又上山给娘子采药调理去了吧……”
“说起来,自打他娘子病好,他就常往山里跑,比以前还勤。”
“是啊,人也变得古古怪怪的,见了人也不怎么招呼,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唉,许是先前被那怪病吓怕了,如今多备些药材求个心安罢……”
“但愿如此……只是这山近来邪门得紧,他这般进出,还真是……胆大。”
风声掠过,卷起些许尘埃,将身后渐低的议论与那沉默的山影,一同揉碎在黄昏里。
*****
“师父,你怎么看?”
朔川最高的揽月楼上,临窗的雅座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窗外是北境苍茫的远山与城郭,窗内,两道迥异的身影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青色的那位姿态慵懒地倚着窗棂,眉眼狭长,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周身散发着妖异而危险的气息。
与他相对而坐的白衣男子,则是一派清贵风流,指节分明的手轻握着茶盏,仿佛浊世佳公子,唯有偶尔抬眸时,眼底掠过的精光显出其不凡。
“苍梧山有妖的传言已沸沸扬扬半月有余,”青衣男子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寻常百姓唯恐避之不及,连修士也多持观望。这个迟晚,一介凡人,却仍在此刻频频上山给妻子‘采药’……”
他略一停顿,目光再次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苍梧山,悠然道:
“是情深似海,不畏生死?还是……另有所图?”
这二人,这两人正是自冰谷狭路相逢的冤家师徒,褚珩软磨硬泡,带着作为“阵法顾问”的禺疆巡着冰谷灵脉追溯到的线索,一路追到了北境朔川。
褚珩顺着师父的目光,也望向了楼下街巷中渐渐远去的、属于迟晚的那个沉默背影,摸了摸下巴,
“倒是有些意思。”
他们在此已逗留多日。
奇怪的是,明明在千里之外时,能清晰感应到朔川一带的灵脉正日渐薄弱,仿佛有什么在不断吞噬灵气。
可真正到了这朔川城内,感受到的却是浩瀚磅礴的灵脉绵延百里,灵气充沛,一丝异常也没有。
如此正常那便是不正常。
“跟上去”褚珩当机立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