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间,飞身向着迟晚的方向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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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边。
迟晚手持罗盘与丝线,依照记忆中“道长”所授之法,一边掐算方位,一边勾勒阵纹。
这布阵的手法,是玄夜亲手教给他的,说是山中精怪最为惧怕此阵。
道长说,他已查明附身于林溪的精怪活动范围,只需在四方布下四座杀阵,便能将其擒获。
道长说,他自身修习的玄门正宗法力,与常人有异。那精怪对此等气息感应极为敏锐,若由他亲自布阵,法力波动必会打草惊蛇,令其遁逃。
道长说,若迟晚愿以凡人之躯代为布阵,气息纯净,便可瞒天过海,活捉精怪。届时,林溪摆脱附身,自能恢复如常。
道长说……
“啊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猛地撕裂了寒潭的寂静。
“去他妈的道长说!去他妈的精怪!!”
迟晚再也支撑不住,他多想就此沉沦,完成这最后一次布阵,回家便能看见林溪笑语晏晏的模样。
但是,都是骗人的,都是陷阱。
“全他妈的是陷阱。”
他颓然跌坐在冰冷的潭边,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这一生所受的委屈、不安、还有那短暂幸福破灭后的巨大悲伤,统统倾泻进这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
他当然知道林溪不简单,甚至……
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他无父无母,无权无势,无人疼爱,也无人在意。天地之大,他如蜉蝣般微不足道。
这样一个他,怎会凭空得到一个如此美丽聪慧、却别无所图的女子倾心相爱,甚至下嫁于他?
难道,仅仅因为他那一次微不足道的、连自己都险些搭进去的“挺身而出”吗?
这世上,哪有这般好事。
他自破庙遇见林溪两人成婚后,干什么都顺风顺水,在林溪的指引下,他接连寻获数株早已绝迹的罕见灵药,名动朔川,从籍籍无名的学徒一跃成为首屈一指的采药师。
昔日嚣张的柳善也不再找他麻烦。柳氏对外只称小公子告病,但坊间早有传言,说柳善入了苍梧山,死在里边了。
他本以为那是无稽之谈,直到他在林溪腰间的束带上看见了柳善折扇上的念珠。
那把折扇曾被柳善拿来无数次拍打过他的脸,他匍匐在柳善脚下听过那折扇念珠在自己耳边抖动的声音。
红色泛着灵光的珠子,很漂亮,一看就是个宝贝。
可能林溪也觉得漂亮,所以才会摘下来挂在自己的腰上。
可是柳善呢?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林溪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想不通,一个精怪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看着林溪在自己怀里身体一寸寸变的透明,他心碎不已。
他想,就算娘子是个十恶不赦的精怪,他也认了。
他爱她。
可当他遍访名医却无人能治时,绝望再次将他淹没。道长的出现,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道长告诉他,林溪是被山中精怪附身才染此怪病,只要捉住并杀死精怪,溪儿便能痊愈。
“但是……我的溪儿,”迟晚抱头痛哭,声音嘶哑,“到底是我从柳善手中救下的那个溪儿,还是后来被‘精怪’附身后的溪儿?”
他不知道。
他没有忽略林溪那动作的迟滞,以及转动脖子时骨骼间响动的机括声,像一个被操纵的木偶。
他只知道,眼前只有一个溪儿,只有一个快要碎裂的溪儿。哪怕这是个木偶,他也无法接受溪儿在自己面前死去。
“哪怕她是精怪,我也要她活着。”
“哪怕他是木偶,我也要她留在我身边。”
他答应了道长的条件。
道长隔几日会送来一味药,他虽不学无术,但跟着溪儿见过不少珍稀的天地灵物,他一眼就看出那药材只是寻常的固本培元之物,根本不对症。
但他,毫无办法。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狗屁道长身上,否则,他的溪儿就会死。
试一下还有一线生机,不试那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他在怀里摸了摸,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坠子,入手是冰凉的触感,像溪儿生病后的手一样,泪滴样式,泛着暗金色光芒,内里流光溢彩,像是有一个精灵住在里边,很是好看。溪儿说这是她娘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她没什么别的东西,新婚之夜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了自己。
他最后摸了摸这个坠子,
“溪儿,我分不清哪个是你”,他神色痛苦,“或许哪个都不是你,这所有的,都是我的妄念。”
他将坠子亲了亲揣进怀里,站了起来。
“最后一笔交易。”
迟晚望着眼前幽深的寒潭,以及他亲手排布下的根根阵线,心中一片死寂。
“终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