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大殿天枢殿,幽深的密室内。
“家主,果然不出您所料。”萧凛垂首禀报,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昨夜确有一蒙面黑衣人,潜入藏经楼,于二楼旧籍库内……专门查询百年前的旧事档案。”
主座之上,背影佝偻的萧自牧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良久,一声似叹息又似解脱的声音响起:“是他……他终于,还是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混杂着期待与近乡情怯的惶然,“我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他。一百年了,我已是风烛残年,老眼昏花,不知他……是否还认得我这故人模样?”
萧凛继续汇报,带着几分自责与困惑:“此人潜入手段极为高明,属下在楼内与其交手,虽抓伤其左臂,却被楼外接应之人以诡计惊扰,让其逃脱。那接应者对山上地形极为熟悉,绝非外人。然而,客舍那边彻查之后,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罢了。”萧自牧的声音透着看透一切的疲惫,“若他真有心隐藏,你又如何能发现得了?”
萧凛犹豫片刻,终究将最大的疑窦问出:“属下不解,藏经楼内外的诸多禁制,为何对此人……竟似形同虚设?”
萧自牧缓缓侧过半边脸,昏黄的光线照亮他沟壑纵横的侧颜。
他瞥了萧凛一眼,那眼神浑浊,却又带着一丝洞穿世事的淡然,缓缓道:
“楼内的禁制,我……从未更换过。”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却重若千钧:
“对他而言,自然……如同归家。”
萧凛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线索飞速串联,一个猜想逐渐清晰:
“此人确实是青云门旧人,并认得萧自牧。还——认得晏书。”
他正暗自思忖,便听萧自牧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疲惫:“若我所料不错,今晨……已有客人不告而别了吧。你去查证一下。”
“是。”萧凛躬身领命,正欲退下,忽又想起那件更为棘手的事,硬着头皮禀报:“家主,还有一事……西峰禁地,被琅琊白氏一行人误闯。巫族那些……被发现了。”
他说完,屏息凝神,等待雷霆之怒。
萧自牧闻言,并未立刻发作,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冰冷的低笑:“哼,巫咸……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萧凛的心上,“一百年了,我念在旧日渊源,对他诸多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的底线,更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他微微侧首,昏黄的目光落在萧凛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萧凛啊,你说……我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萧凛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连呼吸都放轻了,低声道:“闯入的白氏弟子已被属下控制,暂时安置在西峰无声谷,性命无虞。只是他们目睹了巫族秘术,眼下绝不能放其离开。只是……琅琊白氏的白崇渊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人,先扣着吧。”萧自牧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至于巫咸,幻音阁那边,给他点教训。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属下明白。”说完拱手作势离开。
“萧凛啊。”
萧自牧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钝器敲打在寂静之上。萧凛即将迈出门槛的脚步倏然顿住。
“你我合作,已逾百年。我自问……待你不薄。”萧自牧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给了你青梧萧氏二当家的尊荣,让你享尽风光。我们,早已是同舟共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话语微顿,室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你,可千万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否则——”
萧凛背对着他,神情在阴影中骤然阴沉,但当他转过身时,脸上已只剩下绝对的恭顺与感激。他深深躬身,语气诚恳至近乎卑微:
“家主放心。萧凛此生庸碌,若非蒙家主赏识,焉能有今日之位,享青梧山之供奉?此恩此德,萧凛……绝不敢忘。”
“嗯。”萧自牧似乎满意了,语气缓和下来,“下去吧。幻音阁及其属地,以后就归你了。我知道,你对滟澜山故地,始终旧情难忘。”
“谢家主恩赏!”
萧凛再次躬身,这才缓缓退出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