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叛滟澜山旧日同袍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看着昔日同门一个个死在脚下,是不是感觉血液都沸腾了,一辈子都没那么刺激过?!你被带到这青梧山上,坐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当家宝座时,又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在心底狂喜,看着昔日平起平坐、甚至需要你仰视的人,如今都匍匐在你脚下,是不是觉得特别爽?!”
他步步紧逼,言语如刀,专挑最痛处狠扎:
“二当家,你要是铁了心当个彻头彻尾、心安理得的叛徒,那也就罢了!人生在世不过二三百年,叛徒也好,正人君子也罢,眼睛一闭,一辈子也就糊弄过去了!可你偏偏还妄想给自己留块遮羞布,还妄想别人觉得你是个好人!我说萧凛,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坏了?!左脑跟右脑天天打架,怎么没把你自己的脑子搞爆炸?!”
他见萧凛身躯剧颤,犹不解气,将最后、也是最血淋淋的真相狠狠砸了过去:
“青云门当年是怎么没的?!你又是怎么踩着尸骨,一步步爬上这青梧山二当家之位的?!你比谁都清楚!这是血债!是用忘川水都洗不干净的血债!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但那个揭开真相、还亡者清白的人——绝对不会是你!你就背着这累累血债,永远活在煎熬里,然后下地狱去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萧凛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混杂着无尽痛苦与绝望的嘶吼,周身灵力失控般爆开,猛地一掌劈向金三钱!那一掌看似凌厉,实则气息涣散,毫无章法。
“你是谁?!你为何……你为何要……”他声音嘶哑,后面的话语已被哽咽吞噬。
金三钱轻易地接下了他这并不凌厉的一掌,身形一闪,翩然退至一旁,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青梧萧氏二当家,目光冰冷,又隐含着一丝复杂。
只见萧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高大的身躯佝偻下去,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脸庞,压抑了百年的悔恨、屈辱与痛苦,终于化作了无法抑制的、泣不成声的嚎啕大哭。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啊!!”
萧凛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眼中是血丝密布的疯狂与痛苦,“这滔天血债压在我身上一百年!整整一百年啊!!我受够了!每一天都是煎熬!可我……可我……”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绝望而嘶哑破裂:
“我能怎么办?!我不听命于他,当时就得死!我若死了,这血海深仇、这弥天冤屈,还有谁能知道?!还有谁……能去揭开?!”
听了他这一句,金三钱愣了愣,似乎骂的有点狠了,但只同情了一瞬,便恢复冷脸,这老家伙为虎作伥,实在忒不是个东西!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金三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这些话,应该去九泉之下,对着那些死在你剑下的同僚、亲友、师兄弟们去说!你去问问他们的亡魂,看他们会不会原谅你!!”
萧凛像是被这句话抽空了所有力气,他踉跄着站起身,看向金三钱,嘴唇翕动,似乎有万语千言,最终却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连风声都凝固了,他才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问道:
“敢问阁下……你那同屋,叫什么名字?”
“晏、怀、素。”
三个字,清晰无比,如同三道九天惊雷,接连劈在萧凛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扩散,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那表情不仅仅是震惊,更是一种信仰崩塌、灵魂被瞬间碾碎的极致痛苦与茫然。
金三钱满意地看着他因极度震惊而濒临崩溃的样子,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涌起一片无尽的悲凉。
“萧凛,萧二当家,”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这才是你……真正应该承受的。”
“好戏,才刚刚开始。你就带着这永世无法磨灭的良知谴责,慢慢感受这凌迟之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