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两行清泪,如同永不干涸的溪流,无声地、持续地从他空洞的双眸中滑落,浸湿了衣襟,也浸湿了身下冰冷的土地。
当最后一枚所能感应到的族徽升起时,他终于力竭,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整个人泄力般向后瘫倒在地。
他茫然地睁开眼——
随即,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只见他的周身,上下左右,目光所及之处,早已被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青色光点彻底包围!
它们如同夏夜绝望的萤火,又如同无数双无法瞑目的眼睛,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死亡的深渊里,将他笼罩在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青色星海之中!
然而,这还未结束!
更恐怖的是,从那堆积如山的骨骼堆深处,仍有源源不断的青色光点汇聚而成,它们如同一条逆流的青色河流,盘旋着、哀鸣着,向上不断延伸,直入那浓稠的迷雾深处……
仿佛,永无尽头。
那由无数同门骸骨汇聚而成的、望不到尽头的青色光河,成为了压垮晏怀素的最后一根稻草。这超越了言语所能形容的惨烈与悲恸,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再也支撑不住,巨大的悲伤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他身体一晃,直直地向后仰倒,瘫软在这片由门人尸骨铺就的冰冷大地上,意识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彻底晕厥过去。
那些青色光束围着他,旋转,像一条美丽的星海,隔着时光,似是在安抚这个百年之后来看望他们的后人。
*****
约莫两个时辰后,晏怀素在一片青色光点的环绕中悠悠转醒。剧烈的悲痛过后,神志反而清醒了许多。他猛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此地的尸骸数量,实在过于庞大了,似乎……不止是青云门人。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一直向上延伸的青色银河。一股不容推卸的责任感如同火焰般在他心中重新燃起。
他还不能倒下。他的同门,还有这些不知名的罹难者,都还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无人收殓,无人祭奠。如今,他是唯一的后来者,他必须找到真相,他必须为这万千亡魂,讨回一个公道!
他挣扎着站起身,踏着层层叠叠的尸骸,沿着那青色光流指引的方向,艰难地向上攀爬。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攀至顶端。而当他看清此地的全貌时,更是心神剧震!
这葬古原本是一马平川之地,却以他此刻站立之处为圆心,向外大规模地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深渊。而他所处的,是一个约莫百来平米的圆形石台,孤悬于整个环形悬崖的正中心,仿佛大阵的阵眼。
石台之上,景象更为诡异——
几具尸骨并非杂乱倒伏,而是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骨骼间透出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并非经历挣扎,而是……一种坦然的等待。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定格在圆台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有两具尸骨,面对面盘膝而坐,姿态安详,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永恒的论道。
当他看清左边那具尸骨身旁,一枚滚落在地、却依旧温润的青云掌门玉佩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泪水瞬间再次决堤。
那是他的恩师,曾经的青云门掌门——晏清河。
而当他颤抖着目光,望向与恩师对向而坐的那具尸骨,看清其指骨间缠绕的一串早已失去光泽的、属于滟澜山掌门信物的黑曜石珠时——
巨大的荒谬与彻底的冰寒,瞬间将他吞没。
那竟是……曾经的滟澜山掌门,萧自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