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充满了百年积压的痛苦,“怀素啊,凛叔叔这颗心,已经被凌迟了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你把真相挖出来,是想……是想再把凛叔叔凌迟一遍吗?啊——?”
继而他语气一转,变得近乎哀求,喃喃自语:
“怀素啊……公道,我们可以去讨……凛叔叔会用我的方式去讨……咱们把当年的真相,坦白一部分,好不好?而另一部分……就让它永远地埋在地下,烂在肚子里,好不好?”
怀素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无法作答。
萧凛挣扎着站起身,将晏怀素已然冰冷的身体扛在肩上,步履沉重地走向原滟澜山的祖坟。
他在萧可贞与殷素(怀素父母)的合葬墓旁,用双手生生刨出一个土坑,极其小心地将晏怀素放了进去,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然后一捧一捧地将泥土覆盖上去。
他跪在微微隆起的新坟前,对着三座紧挨的墓碑,声音疲惫而空洞:
“素素,可贞……我把怀素……也带来了。你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可怜的怀素,光风霁月,一生心软。
百年前因一时心软,被那人尘封于剑中,不见天日百年。
百年后重获新生,又因对旧情心软,被视若亲叔的萧凛,亲手葬于这滟澜山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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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颓然跪在坟前,身心俱疲,仿佛灵魂也已随之埋入黄土。
便在此时,他身后幽影之中,悄然步出一人。来人并未掩饰行踪,语带讥诮,声音冰冷地划破了墓园的死寂:
“萧二当家,可真是心狠手辣,果决非凡。这世间……最后一个身负青云门与滟澜山血脉的人,你说杀便杀了。”
那人缓缓踱步,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萧凛僵直的脊背,“难道时光荏苒,当真能将一个人的秉性,扭曲至此等地步么?”
萧凛并未回头,只是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他望着那座新坟,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自嘲:
“我的秉性?呵……我这般反反复复,既想保全,又想复仇,还奢望着能留下一丝体面……连我自己,都早已看不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你……又怎能说得准呢?”
来人闻言,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萧凛老狗——”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将这侮辱性的称谓咬得极重,“我现在这般叫你。你可还记得……百年前,我又是如何称呼你的?”
萧凛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这简单的一句话刺穿了心脏,他嘴唇翕动,却终究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来人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用一种混合着无尽怀念与刻骨恨意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那时,我叫你——萧大哥。”